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男人身上。
玄光鏡上，那片美麗的“淨土”已經徹底撕下了偽裝，化作了一片蠕動的、散發著惡臭的血肉煉獄。
數百萬天啟降兵，在其中哀嚎，被一根根白色根鬚紮根，正在被活生生地“消化”，變成這片土地的養料。
這種詭異而又無解的手段，讓在場的所有主宰，都感到一陣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
“衝進去就是送菜，不衝進去就在這幹看著？”
他的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楚玲瓏站在葉星辰身側，清冷的眸子裡也帶著幾分凝重。
她很清楚，這種近乎於“規則”層面的汙染和同化，對於任何血肉生靈來說，都是天敵。
就在這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氛圍中，葉星辰，卻突然輕笑了一聲。
“呵。”
這一聲笑，讓所有人的心神都為之一蕩。
在這種絕境面前，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盟主？”瀚海龍王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
葉星辰沒有看他，只是饒有興致地盯著玄光鏡裡那個盤膝而坐、七竅流血，最終被混沌種子引爆的羅成。
“這個叫羅成的，倒是個聰明人，知道求死比等死強。”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彷彿在點撥甚麼。
“你們在愁甚麼？”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慢悠悠地開口，“我之前，不是剛剛往裡面，送了一份大禮進去嗎？”
大禮？
眾人一愣。
甚麼大禮？那幾百萬被當成炮灰的天啟降兵嗎？可他們現在，已經快變成人家地裡的肥料了。
“盟主，您的意思是……”青玄道主撫著長鬚，若有所思，但還是沒能抓住重點。
葉星辰看著他們一個個眉頭緊鎖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我問你們，我為甚麼要在那幾百萬降兵的神魂裡，都種下一顆混沌種子？”
“不是……為了監控他們，防止他們臨陣倒戈嗎？”黑沼主宰下意識地回答。
這是之前葉星辰給出的解釋，所有人都深以為然。
“監控？”葉星辰搖了搖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不開竅的學生，“你們覺得，就憑那群軟骨頭，真有機會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樣？”
“那點混沌本源，用來監控，太浪費了。”
“它們，是炸藥。”
炸藥？！
奎的嘴巴張得老大，手裡的龍骨巨斧“哐當”一聲差點掉在地上。
“我……我靠！”他結結巴巴地說道，“盟主，你的意思是……把那幾百萬人的神魂，全……全都當成炸藥給點了？”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
太狠了！
那可是幾百萬條性命！雖然是敵人，可……
“不然呢？”葉星辰反問，“留著他們，等他們徹底變成那片‘淨土’的養料，讓那個叫‘淨’的娘們變得更強？”
“這……”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他們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葉星辰就沒指望過那群降兵能攻下邪光星域。
他甚至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回來。
那幾百萬降兵，從被種下混沌種子的那一刻起，他們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他們不是探路的石子。
他們是……埋在敵人心臟裡的，數百萬顆，隨時可以被引爆的炸彈！
這份算計，這份狠辣，讓在場的所有主宰，都感到後背一陣發涼。他們看著那個依舊雲淡風輕的白衣青年，眼神裡，除了敬畏，又多了一絲深深的恐懼。
“可是盟主，他們已經快被同化了，現在引爆，還來得及嗎？”楚玲瓏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精準地指出了問題關鍵。
“來得及。”葉星辰的目光，再次落到玄光鏡上，“那個‘淨’，消化食物也是需要時間的。現在，正是她吃得最撐，也最脆弱的時候。”
“這頓飯，我請了。就怕她沒那麼好的胃口，吃得下。”
他轉過頭，看向靈溪。
“靈溪。”
“在，盟主。”
“座標鎖定所有未被完全同化的混沌種子。”
“座標已鎖定，共計三百七十四萬五千八百九十二個。”靈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而又精準。
“那就……點火吧。”
葉星辰靠在混沌神座上，輕輕揮了揮手。
“送他們一份，最後的‘榮耀’。”
“是，盟主。”
靈溪沒有任何遲疑，玉指在玄光陣盤上飛快地劃過。
“引爆程式啟動。”
……
邪光星域。
血肉煉獄之中。
“淨”那空靈而又怨毒的聲音，還在迴盪。
“葉星辰！你以為，毀掉我一小塊花園，就能傷到我嗎？太天真了！”
“這些卑賤的靈魂，只會讓我變得更強！我會用他們的血肉，培育出最美的花朵，然後，再親手摘下你的頭顱，做成我最完美的藏品！”
她似乎已經從剛才混沌種子自爆的憤怒中恢復過來，聲音裡充滿了玩味的快感。
她享受著這種將生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
她能感受到，數百萬的生命能量，正透過那些根鬚，源源不斷地匯入她的本源。
這種感覺，讓她無比沉醉。
然而，就在下一秒。
沒有任何徵兆。
在她那廣袤無垠的“淨土”之上，在那數百萬正在被“消化”的人形植物體內……
三百多萬個點，同時，亮起了耀眼的、寂滅的、灰色的光！
“嗯？”
“淨”發出一聲驚疑。
但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三百多萬個光點，在同一時刻，轟然引爆！
這不是一次爆炸。
這是三百多萬次，在同一瞬間，從她“淨土”內部，從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同時發生的，毀滅性的爆炸！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波。
只有一片……灰色的光。
一片代表著“終結”與“虛無”的混沌之光。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蠕動的血肉大地，那些粘稠的膿液星河，那些妖異的白色根鬚……所有的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被抹去，被分解，被還原成了最原始的虛無！
如果說，“淨土”是一個巨大的能量轉化工廠，那麼此刻，就是工廠裡數百萬個反應爐，同時發生了鏈式爆炸！
“不——！！！”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響徹了整片星域。
那道懸浮在星辰之上的聖潔光影，劇烈地扭曲、顫抖，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玄光鏡上，那片剛剛還猙獰可怖的血肉煉獄，此刻已經千瘡百孔，無數個巨大的圓形空洞憑空出現，灰色的混沌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侵蝕著周圍的一切。
整個“淨土”，開始大規模地崩塌！
“星辰號”指揮中心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壯觀而又恐怖的景象，震撼得無以復加。
一念之間，引爆數百萬神魂。
彈指之間，重創一片星域。
“現在，”葉星辰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路，平了。”
他從混沌神座上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劍，刺破虛空。
“全軍，出擊。”
“目標，邪光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