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辰睡了整整兩天。
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睡得最死的一覺。沒有夢，沒有法則震動，也沒有靈溪在識海里報資料。就是黑的，實實在在的黑。
醒來的時候，鼻子裡先聞到了藥味。
藥碗擺在枕邊，熱氣還沒散，旁邊壓著一張字條。字跡是楚玲瓏的，寫的內容跟她這個人一樣簡短：喝完再睡。
葉星辰盯著那碗藥看了一會兒，顏色墨綠，飄著幾片不知名的葉子，看上去不太像好東西。
他坐起來，右手動了動，虎口的裂縫已經結痂，活動時有點緊。
把藥端起來聞了聞。
“裡面加了甚麼？”
靈溪的聲音從識海里傳出來：“當歸、龍血藤、混沌石髓、鳳凰膽。還有一味是清寒姐姐的九尾天狐唾液，用於加速經脈修復。”
葉星辰把碗放回去。
“九尾天狐唾液。”
“有效成分經過提純，本質上是一種優質的經脈修復液。”
“那她本人能不能來？”
“……盟主在養傷，建議減少不必要的消耗。”
葉星辰把藥一口喝完，苦得眉毛往中間擠，拿被子擦了擦嘴。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李傾月探進半個腦袋，一雙眼睛掃了一遍，看見他坐著，表情立刻活了：“醒了？”
“醒了。”
“餓不餓？”
“餓。”
“等著！”
腦袋縮了回去，外面傳來一串腳步聲，越跑越遠。
葉星辰重新躺回去，盯著頭頂的星空紋路看。星辰號的頂篷設計得挺精心，星圖都是真實神域分佈繪製的，每顆亮星對應一片神域疆域。他以前沒空看，現在閒著沒事，一顆顆數。
數到第三十七顆，靈溪把資料塞進來了。
“本源儲備回升至24%。按當前速率，需要十二天恢復至戰鬥狀態。”
“比昨天少了三天。”
“昨天睡覺的時候楚姐姐替你渡氣了兩個時辰，比風塵大師的丹藥效果好。”
葉星辰停了一下。
“她渡了兩個時辰？”
“三個。我說兩個是因為後一個時辰她自己神力也不太夠用了，效率較低，算入有效時間段不合適。”
葉星辰沒吭聲，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門又開了。這次進來的人多，李傾月端著一個托盤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林芷若。兩人一進來，林芷若就往這邊看，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然後才往他右手上停了一下。
“虎口怎麼樣了？”
“好了七八成。”
“伸出來我看看。”
葉星辰把手伸出去。林芷若接住，指腹在結痂的裂縫上輕輕壓了兩下，葉星辰沒皺眉，她才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
李傾月把托盤擱下，裡面是一碗熱粥，配了四個小菜，擺得整整齊齊。
“我讓廚房做的，清淡的，風塵大師說養傷不能吃太油膩。”她頓了一下，“不過我偷偷讓他們多放了點鹽，清淡的東西你肯定不愛吃。”
葉星辰把粥端起來，喝了一口。
確實多放了鹽，但在合理範圍內。
“不錯。”
李傾月坐到床邊，手肘搭在膝蓋上，託著下巴看他：“盟主，你這次是真的受傷了。”
“廢話。”
“我是說，真的很重。”她語氣裡有點別的東西，一晃就過去了，轉頭去看床頭的玉盤，“這顆種子放這多久了？”
“兩天。”
“不需要澆水甚麼的嗎？”
葉星辰掃了一眼那顆翠綠色的小東西，它安靜地待在玉盤裡，偶爾透出一點白光，跟外面的星域一點關係沒有，自己過自己的。
“她自己會的。”
李傾月歪著頭想了想，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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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楚玲瓏拿著一卷情報進來。
葉星辰正跟靈溪爭一件事——他想提前三天出發，靈溪堅持說本源儲備沒到安全閾值，不能動。兩人誰也沒說服誰，在識海里槓了大半個時辰。
楚玲瓏把情報擱在桌上，沒開口。
葉星辰知道她的習慣，自己伸手拿過來看。
斥候的偵察結果。永恆神殿外圍，天啟殘部正在大規模集結，貪狼、巨門等四位倖存星主已經歸位，神殿外圍的“抹除領域”範圍比之前探測到的擴大了三倍。
“他在佈局。”葉星辰把情報折起來。
“嗯。”楚玲瓏在他對面坐下，“他知道你會來，給了你足夠的時間。”
“也就是說他想讓我養好傷再打。”
“想讓你帶著全部力量來。”
葉星辰把情報擱在桌角，往椅背上一靠，眼睛朝頂上看。
想讓他帶著全部力量來。
天啟這個人的思路他多少摸了點邊——煉獄就是磨刀石，九重關卡一個接一個，就是為了把葉星辰打磨成最鋒利的那把刀。現在刀磨好了，刀主人也養好了，他等著開刀。
“玲瓏，抹除領域能破嗎？”
“目前沒有有效手段。領域性質特殊，接觸者會從存在層面被消除，不經過領域主人的許可，理論上無法入內。”
“理論上。”
楚玲瓏看了他一眼。
“你有想法了？”
葉星辰沒直接回答，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他既然讓大軍養著，那就養。但養傷這幾天，讓斥候每天報一次永恆神殿的動靜，越細越好。”
“我已經安排了。”
葉星辰點了點頭，停了一拍，側頭看她：“你昨天渡氣渡了多久？”
楚玲瓏面色平靜：“不記得了。”
“靈溪說三個時辰。”
“靈溪嘴多。”
識海里那個聲音立刻冒出來：我只是如實陳述。
葉星辰把它壓下去，又看了楚玲瓏一眼，沒再說甚麼，重新把情報展開，繼續看細節。
楚玲瓏起身往外走。
到門口，葉星辰背對著她，開口：“玲瓏。”
“甚麼？”
“晚上陪我下棋。”
停了大約半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