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很長，盤旋向下，彷彿沒有盡頭。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響。
越往下走，那股微弱的光芒就越發明亮。同時，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驅散了骨灰的腐朽氣息，讓人聞之精神一振。
“這味道……好像是安神香？”風塵抽了抽鼻子，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不像。”葉星辰搖了搖頭，他嗅覺靈敏，能分辨出這香味中除了安神之外，還夾雜著一種極其古老的、類似於祭祀時才會用到的香料味道。
這味道，不是給活人聞的。
是給死人聞的。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石階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頂上，鑲嵌著無數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而溶洞的中央，景象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裡沒有想象中的金銀財寶，也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上古神器。
只有一口普普通通的……青銅古棺。
古棺靜靜地停放在一個由漢白玉雕琢而成的石臺上，棺蓋緊閉，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與之前荒拖著的那口空石棺上的符文有些相似，但更加繁複玄奧。
而在古棺的前方，擺放著一個蒲團，一個香爐。
香爐裡，三炷手臂粗細的長香正在嫋嫋燃燒，空氣中的香味正是由此而來。
荒，那個本該逃之夭夭的老人，此刻正背對著眾人，跪在蒲團上，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石雕。
他的背影，看起來不再有之前的陰森和暴戾，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與……虔誠。
“老頭，你在這兒拜誰呢？”葉星-辰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開口。
他能感覺到，這個空間裡沒有任何殺氣和陷阱，荒的氣息也變得非常平穩，甚至可以說是虛弱。
荒的身體微微一顫，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地說道：“你還是找來了。”
“廢話，你家大門都不關，我不來，豈不是顯得很不禮貌？”
葉星辰一邊說著，一邊繞到他前面，想看看這棺材裡到底躺著個甚麼大人物，能讓這老怪物如此恭敬。
然而，當他看清荒的臉時，卻不由得愣住了。
荒的臉上，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猙獰，而是……淚流滿面。
兩行渾濁的淚水，從他那雙看透了生死的眼睛裡不斷湧出，劃過乾枯的臉頰，滴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他哭得無聲無息，卻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哭，都更讓人感到悲傷。
“你……”葉星辰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這老頭，畫風變得也太快了吧？剛才還喊打喊殺的，現在怎麼就哭成個淚人了？
“你贏了。”荒抬起頭，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葉星辰，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絲解脫
“你比他……強。”
“他？”葉星辰指了指那口青銅古棺，“這裡面躺著的，就是第一位混沌體？”
荒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恭敬地對著古棺拜了三拜。
然後，他走到古棺旁，伸出那隻被葉星辰捏碎了骨頭、此刻還軟趴趴地垂著的手，在棺蓋上輕輕一按。
轟隆隆……
沉重的棺蓋，緩緩向一旁滑開。
一股比之前葉星辰觸控第一座墓碑時，還要磅礴浩瀚百倍的戰意，從棺中沖天而起！
但這股戰意並沒有攻擊任何人，只是在溶洞的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金色人影。
那人影與葉星辰在墓碑烙印中看到的巨人一模一樣，頂天立地，氣吞山河。
“主上！”
金色人影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了荒的身上，聲音溫和，充滿了歉意。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拼命地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臥槽？”葉星辰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甚麼情況？詐屍了？
不對，這只是一道殘魂烙印，並沒有真正的意識。
“我輸了。”金色人影彷彿沒有看到葉星辰等人，只是自顧自地對著荒說道。
“天啟……比我想象的更強。他的道，已經走到了‘無’的境界，而我，還停留在‘有’的層次。”
“我將我最後一絲不滅戰魂，封於此棺，就是想給後來的‘同道’，留下一顆種子。”
“一顆……能夠打破宿命的種子。”
金色人影說著，目光終於轉向了葉星辰。
那雙由純粹戰意凝聚而成的眸子，彷彿能看穿古今未來，洞悉一切虛妄。
“第一百位……你，終於來了。”
“你的很雜，但也很……有趣。”
“生與死，在你身上竟然達到了完美的平衡。這或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金色人影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葉星辰的眉心，輕輕一點。
“我這一生，戰天，戰地，戰盡神魔，唯獨敗給了天啟。”
“我的道，是‘戰’之大道。今日，我便將這顆‘戰’種，贈予你。”
“希望你能帶著我的份，去走完那條……我沒能走完的路。”
轟！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混雜著最純粹的戰之法則，瞬間湧入了葉星-辰的腦海。
那不僅僅是功法，不僅僅是感悟。
更是這位荒古第一人，從出生到戰死，畢生的戰鬥記憶！
大到與天啟在宇宙核心的驚世對決，小到幼年時與一隻野狗的扭打，所有的經驗，所有的技巧，所有的本能，在這一刻，都成了葉星辰的東西！
葉星辰的大腦像是要被撐爆了一樣，他悶哼一聲，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這股龐大的記憶洪流中被反覆沖刷、錘鍊。
許久之後，光芒散去。
半空中的金色人影，已經變得無比暗淡，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主上……”荒看著即將消散的人影，終於哭喊出聲。
“荒。”金色人影最後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你做得很好。”
“辛苦你了，我的……兄弟。”
話音落下，金色人影徹底化作漫天光點，如同一場金色的雨，紛紛揚揚地落下，最終全部融入了葉星辰的體內。
溶洞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荒的哭聲，在空曠的空間裡久久迴盪。
葉星辰站在原地，閉著眼睛，消化著腦海中那份沉重的“饋贈”。
他現在終於明白，荒為甚麼會攻擊他了。
荒是在為他的“主上”，篩選繼承人。
只有能打破“天人五衰”宿命的人，才有資格，走進這裡，接受這份傳承。
才有資格最後去挑戰天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