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第四層煉獄,積攢了萬年的毒瘴,此刻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綠色的、紫色的、黑色的……無數種顏色混雜在一起的毒霧,形成了一道連線天地的巨大龍捲,漏斗的尖端,正對著葉星辰的混沌。
“咕嚕……咕嚕……”
瘋狂軍團的眾人,集體嚥了口唾沫。
屠龍者奎,這個傻大個,更是用那隻沒拿斧子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他想不明白。
這玩意兒,看著比他以前屠的那條毒龍噴出來的龍息,還要毒上幾萬倍。
怎麼就……能吃呢?
“老……老頭……你看,他……他……”
沼澤深處,瘟疫毒君已經徹底傻了。
他那張爛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得意,只剩下純粹的呆滯和恐懼。
他指著葉星辰,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是他的本源。
是他耗費了數萬年光陰,走遍無數神域,蒐集了億萬種奇毒,才煉化出的萬毒之源。
那是他橫行神域,連主宰都不敢輕易招惹的根本。
可現在,他的根本,他的驕傲,他的一切,正在被別人一口一口地吸走。
這感覺,比把他千刀萬剮還要難受。
隨著毒霧越來越稀薄,這片沼澤的真容,也漸漸顯露出來。
沒有想象中的毒草叢生,也沒有奇花異果。
沼澤的中心,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數百個巨大的、由透明晶石打造的藥罐。
每一個藥罐裡,都浸泡著一個人。
他們身上插滿了各種顏色的管子,另一頭連線著沼澤的底部,像是在抽取著甚麼。
他們的面板慘白浮腫,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偏偏又吊著一口氣,死不了。
在毒霧散去,有幾個人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想要睜開,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那是……百草神女?她不是在上次神域大戰中失蹤了嗎?”
冰雪神主看著那些藥罐裡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失聲驚呼。
那些被泡在罐子裡的人,每一個,都曾是神域中赫赫有名的煉丹宗師,或是醫道聖手!
天啟,把他們抓來,不是為了研究毒藥。
而是把他們當成了培養基,用他們那與生俱來的藥理親和體質,來催生和溫養這片沼澤的劇毒!
何其歹毒!
“我的藥……我的藥材……”
瘟疫毒君看著自己最後的“珍藏”暴露出來,又看到那毒霧龍捲已經只剩下最後一點尾巴,他那顆早已被毒素侵蝕得麻木的心,終於被徹底的瘋狂所佔據。
“既然我得不到,你們……你們也別想要!”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雙手猛地往地上一拍,口中唸唸有詞,似乎要引動甚麼禁制。
“你想讓他們陪你一起死?”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耳邊響起。
瘟疫毒君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葉星辰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瘟疫毒君那瘦骨嶙峋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直接扇飛,在空中轉了七百二十度,最後“噗通”一聲,臉朝下栽進了他最喜歡的那個泥潭裡。
“玩毒?”
葉星辰一步跨出,出現在泥潭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在泥裡撲騰的老傢伙。
“在混沌面前,萬毒皆是養料。”
他抬起腳,對著那個被瘟疫毒君視若性命的藥簍,輕輕一踩。
“咔嚓。”
藥簍應聲而碎。
裡面那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毒草,在接觸到葉星辰腳底逸散出的混沌氣的瞬間,就化作了飛灰。
“不——!!!”
瘟疫毒君從泥裡抬起頭,發出絕望的嘶吼。
葉星辰沒再理他。
他轉身,走向那些巨大的藥罐。
他伸出手,隔空對著那些罐子輕輕一揮。
灰濛濛的混沌氣流,如同溫潤的春雨,無聲無息地滲入每一個藥罐,順著那些管子,流遍了那些煉丹師和醫師的全身。
他們體內積攢了萬年的頑固劇毒,在混沌氣的沖刷下,如同積雪遇到了烈陽,迅速消解、淨化。
那些慘白的臉上,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最先醒過來的,是那個被稱為“風塵”的老者。
他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隨即,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了一灘灘黑色的毒血。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久違的、不再被劇毒折磨的輕鬆感,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站在藥罐前,背對著他的年輕身影時,他那渾濁的眼眸中,瞬間湧上了淚水。
“噗通!”
他掙扎著從藥罐裡爬出來,顧不上自己衣不蔽體,直接對著葉星辰的方向,跪了下去,老淚縱橫。
“多謝……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風塵,拜見恩公!”
隨著他這一跪,其餘被救醒的煉丹師和醫師們,也紛紛從藥罐裡爬了出來,哭喊著跪倒了一片。
他們都是輔助,是奶媽,是神域裡最受人尊敬的一群人。
可在這裡,他們卻活得豬狗不如。
這份從地獄重回人間的恩情,讓他們除了磕頭,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表達感激的方式。
就在這時。
“轟隆隆……”
整片沼澤,不,是整個第四層煉獄,都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那個被葉星辰拍進泥潭裡的瘟疫毒君,在臨死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啟動了這片煉獄的自毀程式。
腳下的泥潭開始沸騰,冒出滾燙的蒸汽。
一股毀滅性的能量,正在沼澤的最深處,瘋狂凝聚。
“他要炸了這裡!”魅魔尖叫一聲,“快跑!這老東西把整個第四層都煉成了一個巨大的毒爆彈!一旦炸開全都得死!”
恐慌,瞬間在人群中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