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那雙淚眼婆娑的眸子看著葉星辰。
“你走吧。”
“離開皇宮,離開帝都,永遠不要再回來。”
“大乾的事,和你沒關係。”
“聖教的事,也和你沒關係。”
“你救了父皇,這份恩情,我們李家會記著,但我們……還不起。”
葉星辰看著她淚眼朦朧的樣子,心頭那股無名火又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手掌一翻,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鈴鐺,出現在他的掌心。
正是那個被他扔在儲物戒指角落,又被他重新拾起,剛剛在養心殿外似乎還輕輕顫動過的“月影”鈴鐺。
“這個,”葉星辰將鈴鐺遞到李傾月的面前,“你還認得嗎?”
李傾月的哭聲,在看到那個鈴鐺的瞬間,戛然而止。
視線落在了那個小小的鈴鐺上。
是它。
怎麼會是它……
他怎麼還留著……
葉星辰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幾乎可以肯定了。
然而,就在他以為她會承認的時候。
李傾月猛地別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也避開了那個鈴鐺。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
“我不認識。”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葉宗師,你若再胡言亂語,休怪本宮不客氣!”
葉星辰笑了。
“不客氣?”
“你想怎麼個不客氣法?”
他非但沒有收回鈴鐺,反而又往前遞了一分,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小月兒,你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你流著鼻涕,跟在我屁股後面,非要把你自己捏的、醜得像一坨屎的泥人送給我,還哭著說那是你最好看的東西。”
“現在長大了,當了公主,就翻臉不認人了?”
他……他都還記得。
她那張好不容易堆砌起來的冰冷麵具,在這一刻,碎得稀里嘩啦。
眼淚,再次決堤。
“你……你混蛋!”
她一把推開葉星辰的手,那個小小的鈴鐺掉在地上,發出清脆又孤單的響聲。
“我不是!我不是小月兒!你認錯人了!”
葉星辰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那股煩躁和怒火,全都化成了一聲嘆息。
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鈴鐺。
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掉了上面的灰塵。
然後,他走到她的面前,蹲了下來,視線與她齊平。
“好了,不哭了。”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溫柔。
“再哭,就真成小花貓了,讓別人看到,還以為大乾的公主是個哭包。”
他伸出手,想要像小時候那樣,幫她擦掉眼淚。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李傾月哭得更兇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哭。
是委屈?是害怕?還是……重逢後的不知所措?
“你走……你快走啊……”
“你為甚麼還要回來……”
她捶打著葉星辰的肩膀,力氣很小,像是撒嬌。
葉星辰沒有躲,任由她發洩著。
他知道,她心裡憋了太多的苦。
“因為有人要欺負你了,我能不回來嗎?”
葉星辰抓住了她捶打的手,將她冰涼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李傾月抽泣著,搖著頭,就是不肯說。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四妹,葉宗師,本王冒昧來訪,沒有打擾到二位吧?”
人未到,聲先至。
是二皇子,李乾。
李傾月像是受驚的兔子,止住了哭聲,飛快地用袖子擦乾了臉上的淚痕,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只是紅腫的眼眶,根本無法掩飾。
葉星辰站起身,回頭看去。
只見二皇子李乾,正滿臉“溫和”的笑容,站在月亮門外。
“二皇兄。”李傾月低著頭,聲音有些沙啞。
“見過葉宗師。”
李乾對著葉星辰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葉宗師一來,就解了父皇的燃眉之急,真乃我大乾的福星。”
葉星辰看著這個笑面虎,面無表情。
“二皇子有事?”
李乾的笑容不變,邁步走了進來。
“也沒甚麼大事,就是想來感謝一下葉宗師。”
“另外,”,“父皇剛醒,傳了口諭,讓我們幾個時常去看看,多儘儘孝心。”
“孝心自然是要盡的。”葉星辰淡淡地說道,“不過,二皇子是不是忘了,陛下的病,是怎麼來的?”
李乾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聖教的手段,確實防不勝防,我等也是……”
“防不勝防?”葉星辰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我看是引狼入室吧。”
“整個皇宮,都被滲透成了篩子,你們這些做兒子的,一個都不知道?”
“還是說,知道,但是不敢管,不能管?”
李乾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李傾月,壓低了聲音。
“葉宗師,有些事……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的。”
“聖教勢大,其背後……有我們惹不起的存在。”
“惹不起?”葉星辰眉毛一挑,“有多惹不起?比御權境還厲害?”
李乾苦笑了一下。
“聖教的教主,修為深不可測,傳聞早已超越了御權境。”
“而那位要迎娶四妹的聖子,更是天縱奇才,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神變境巔峰,而且……他有一樣東西,讓我們皇室所有的底牌,都形同虛設。”
說到這裡,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甚麼東西?”葉星辰追問道。
李乾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但又看了看四周,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葉宗師,這件事,你還是不要再問了。”
“你救了父皇,就是我李家的大恩人。我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那樁婚事,已經……無法挽回了。”
他說完,對著葉星辰和李傾月分別行了一禮,便匆匆告辭了。
像是生怕多留一秒,就會洩露甚麼天大的秘密。
二皇子走了。
院子裡,又恢復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