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的話讓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深淵戰場，那是一個連八階強者都可能隕落的地方。七階在那裡，不過是衝鋒陷陣的卒子，是填進絞肉機裡的炮灰。
但這枚“卒子”，灰燼之翼必須派人去。
不是聯盟的徵召有多緊迫，而是灰燼之翼需要那張A級許可權的門票。
蘇墨的目光落在趙敢當身上，趙敢當咧嘴一笑，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蘇兄，你別看我。我這條命是你從永恆藍星一路撈出來的，你說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不是你去。”蘇墨搖頭。
趙敢當一愣。
“我去。”蘇墨的聲音平淡如水，卻讓在場所有人同時變色。
“蘇大領主！”嚴梅猛地站起身，“你是起源的核心，你走了——”
“起源不會因為少了我一個人就散掉。”蘇墨抬手打斷她，目光掃過眾人，“況且，我此去並非送死。深淵戰場雖然兇險，但也是機緣也是最多。”
他頓了頓，補充道：“趙敢當剛突破七階，需要時間穩固境界、消化法則秘境中的收穫。讓他去，等於送死。我去，至少有把握活著回來。”
連蘇大領主也只是說有把握活著回來，不免讓所有人心裡一沉。
趙敢當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蘇墨一個眼神制止。
“就這麼定了。”蘇墨站起身，“嚴梅，回覆聯盟，灰燼之翼響應徵召，我親自去。趙敢當留守，負責灰燼之翼的日常事務。其他人繼續修煉，把從聯盟兌換的資源全部消化掉。”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
蘇墨掃了他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都這副表情做甚麼？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沒人笑。
蘇墨也不再多說，轉身走向修煉密室。
他需要為深淵之行做最後的準備。
雖說時間有些早了，但或許能在那邊見到一些熟人，畢竟前世在深淵戰場上待的時間最久。
……
寅尾星第三星港。
一艘通體漆黑的聯盟制式運輸艦靜靜泊在專用泊位上，艦體表面流轉著多層能量護盾的微光。
艦艏處，一枚銀白色的聯盟徽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蘇墨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作戰服，乍一看顯得平平無奇。
嚴梅、趙敢當、黎宴、李軍、葉鴻志、雷戰、林溪、趙小棠……所有核心成員全部到齊，站在舷梯旁送行。
“蘇大領主。”嚴梅的聲音不免有些沙啞，“我們等你回來。”
蘇墨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趙敢當走上前，一拳捶在蘇墨肩頭：“蘇兄，你要是折在深淵裡，我不管怎麼也會給你報仇的。”
蘇墨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你可能要等不到了。”
趙敢當咧嘴一笑，他相信蘇墨可以回來，就如同當初永恆降臨，喪屍成群一般。
蘇墨轉身，踏上舷梯。
走到艙門處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艙門之後。
運輸艦的引擎轟鳴聲響起，艦體緩緩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圖深處。
嚴梅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逐漸遠去的光點，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走吧。”趙敢當拍了拍她的肩膀，“蘇兄說了，三個月。咱們得讓他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個更強的我們。”
……
蘇墨被分配的地區為C區，踏入區域的瞬間，五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蘇墨神色如常，走到一張空著的金屬椅旁，坦然落座，這幾位估計就是本次行動的隊友。
帶路的年輕軍官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休息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的大漢。
他約莫四十來歲的模樣，穿著一件磨損嚴重的深藍色作戰服，胸口繡著一枚火焰與長劍交織的徽章。
當然，對於七階修士而言，年齡早已失去了意義
那是“赤焰騎士團”的標誌。
蘇墨認出了那個徽章。
在焱神秘境外，那個叫烈天行的赤焰騎士團團長，對他可沒甚麼好臉色。
而趙敢當在法則秘境中捶碎的那名七階中期，也是赤焰騎士團的人。
“你就是灰燼之翼的林夜？”大漢上下打量著他，語氣不善，“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
蘇墨沒有回應，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閉目養神。
大漢臉色一沉：“我在跟你說話。”
“我聽到了。”蘇墨睜開眼，目光平靜如水，“然後呢？”
“你——”大漢猛地站起身，周身暗金色的罡氣微微翻湧。
“夠了，烈虎。”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角落響起，“這裡是運輸艦，不是角鬥場。要打，到了深淵戰場有的是機會。”
說話之人是一名瘦削的老者，面容枯槁，身披一件灰撲撲的斗篷，氣息內斂到幾乎感知不到。
七階後期。
此人的氣息雖然內斂，卻帶著一種歷經無數生死搏殺後才有的凌厲與沉穩。
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殺意，不是靠修煉能得來的。
烈虎顯然也對老者有些忌憚，冷哼一聲，重新坐下，但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蘇墨。
趙敢當的事蹟傳的眾人皆知，連帶著他們赤焰騎士團的名望都下降不少，此時遇見蘇墨當然不會給好顏色。
老者看了蘇墨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光。
“老夫‘幽影’沈默。”他主動開口，“散修，這次是受聯盟徵召，去深淵戰場湊個數。小友年紀輕輕就有七階初期的修為，前途不可限量。”
“林夜，灰燼之翼。”蘇墨報上名號，語氣平淡。
沈默笑了笑，沒有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深淵戰場不是善地。小友若是不嫌棄，到了那邊可以跟老夫搭個伴。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活得久。”
蘇墨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多謝前輩。”
沈默擺擺手，不再說話。
休息室內的氣氛依舊微妙，但至少沒有再起衝突。
蘇墨閉目養神，心中卻暗暗記下了在場的每一道氣息。
加上他，休息室內共有六人。
赤焰騎士團的烈虎，七階中期，氣息暴躁，性格衝動，不足為慮。
幽影沈默，七階後期，深不可測，需保持警惕。
另外三人，分別是一名身著白色長袍、面容冷峻的中年女子，氣息陰寒，疑似修煉冰系法則；
一名身材矮小、面容猥瑣的老者，周身纏繞著淡淡的毒霧，讓人不自覺地想遠離；
還有一名沉默寡言、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年輕人，面容普通，氣息普通，卻給蘇墨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年輕人似乎感應到蘇墨的目光，微微抬眼，與他對視了一瞬。
那雙眼睛平淡如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蘇墨心中微微一動，稍微增加了幾個記憶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