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聿珩原本沒當回事。
但宴長夜將手裡的一大疊檔案的影印件放到他面前，他不過只翻了兩三份，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
“你是不是忘了，你也姓謝？”他聲音冷厲，帶著幾分長輩的訓斥，“你籤的這些東西，會毀了謝氏大半基業。”
宴長夜慵懶地在謝聿珩對面坐下，嗓音淡淡：
“他們可以是謝氏的催命符，卻也可以是幾疊廢紙。就看小舅舅怎麼選了？”
謝聿珩冷冷望著他，不說話。
宴長夜繼續開口：
“我這人呢，沒太多事業心，反而長了顆戀愛腦。我挺稀罕我家夫人，也知道小舅舅那點心思，在這裡我就把話撂下，只要我和我夫人分開，不管甚麼原因，也不管過程是生離還是死別，我都會算你頭上，而這幾份檔案的原件，在我和夫人分開的那一刻，便會生效。”
他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我手裡的股權，以及我作為謝氏CEO附帶的特權，都會成為謝氏的屠刀，讓謝氏大半基業，給我的愛情陪葬。當然，如果我和夫人和和美美，這些檔案永遠不會見光。”
謝聿珩沉默半天，只寒聲低叱一句：
“荒唐！”
“我向來荒唐。”
宴長夜不再理他，抱起姜漫漫，倨傲離開。
姜漫漫醒來時已經是下午。
“我怎麼回御水灣了？”她揉了揉頭，總覺得有些渾渾噩噩，“我明明是在和古玩店老闆聊天，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宴長夜修長的手指溫柔地給她按著太陽穴，不經意般問起：“謝聿珩也在古玩店，你見到了？”
姜漫漫愣住：“沒有，我只見到古玩店老闆，聊得興起，稀裡糊塗就睡過去了——我這是怎麼了？”
宴長夜微微有點心虛：
“剛剛家庭醫生來過了。說是夫人身體疲乏過度，精氣神都有些匱乏狀態。”
姜漫漫茫然地望著他：“嗯？”
宴長夜換了個比較容易懂的說辭：“做多了。”
姜漫漫：“……”
宴長夜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是我的錯，抱歉。廚房燉了燕窩，等會吃完，我親自送夫人上飛機。”
私人飛機直飛帝都。
江月府裡，李恪剛剛送走幾批港都頗有名望的命理師，回頭低聲向謝聿珩稟告：
“姜小姐下午已經飛回帝都，BOSS，您還好嗎？”
謝聿珩並不太好。
從太古街回來，他就一直待在書房，不發一語。
李恪按照他的吩咐，找了不少命理方面的術士到江月府。
等到命理師們進去，且幾乎都是與寧先生一般說辭時，BOSS的臉色就更不好了，蒼白得毫無血色。
“BOSS……”李恪不放心，“接下來那幾個方案，還需要您及時下發指令，不然您先好好睡一覺，等姜小姐帝都飛米蘭的飛機一起飛，我就通知您。”
謝聿珩嗓音寡淡：“出去。”
李恪恭恭敬敬退下。
自家BOSS，明明勝券在握，太古街走了一趟，見了一下姜小姐，整個人像是被拔掉一層魂兒。
大BOSS深陷純愛修羅場，看著……真挺鬧心的。
夜沉沉，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書房內，謝聿珩沒開燈，黑燈瞎火中，他一動不動，形如雕塑，眸色比夜色更暗沉。
曾經她不過是手指破皮都能讓他心疼半天，如今，卻要因為自己的私慾，讓她日日承受催眠之苦，神經錯亂、精神受損？
她本來已經過上順風順水的生活，真的要為了成全自己的多年執念，讓她換一種水深火熱的生活？
愛而不得。
但比起愛而不得，他不想她這一生，因他而惶恐驚懼、終日難安……
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疼出痙攣。
凌晨五點，李恪再一次來敲門：
“BOSS，姜小姐在帝都國際機場即將登機，乘坐的是她名下的那款私人飛機。我們的人也已經準備完畢，我來向您確認最後的指令。”
天空泛白，書房裡，謝聿珩整個人沉沒在落地窗背光浮影中，半天沒應。
李恪再次開口：“BOSS？”
謝聿珩又沉默好幾分鐘，終於抬起手，啞聲吩咐：
“行動取消。”
李恪錯愕：“BOSS，您說甚麼？”
“取消。”謝聿珩淡淡道，“所有行動，針對她的，針對謝雲璽的，全部取消。”
李恪十分意外，遲疑：“BOSS，您確定嗎？”
費盡心思準備了那麼久，為了佈局，撒出去的資金也是難以計數，如今說停就停，有錢也不至於任性成這樣……
李恪一個旁觀者看著都肉疼，頓了頓，試圖挽回BOSS的態度：
“BOSS，要麼這些方案先保留，哪日您突然又想了……”
“不用保留，全部銷燬。”謝聿珩淡淡開口。
他不敢冒謝氏財閥基業被謝雲璽毀掉的險。
他更捨不得，帶給她後半生的是眼淚。
那便……
體面退場吧。
李恪沉默半晌：“好的，BOSS。”
傍晚，宴長夜在看了好幾次腕錶之後，終於等到姜漫漫平安抵達米蘭的訊息。
他眼裡有笑，捏著手機給她發訊息：
Y：【那麼，祝我的寶貝夫人玩得愉快】
姜漫漫那邊似乎比較忙，發完訊息就沒再搭理他。
宴長夜翻開手機相簿，欣賞了一會兒姜漫漫最近的照片，才一日不見，竟然又起了相思。
沈宗千推門而入，神情有些複雜，拿來一份檔案：
“BOSS，謝聿珩那邊，讓李恪送來一份需要您親籤的協議。”
宴長夜桃花眸含了不耐煩：“他許可權比我大，工作上的事，他籤就行，拿來煩我做甚麼？”
“不是工作檔案，是一份贈與協議。”沈宗千方才反覆把檔案看了三四遍，心中的詭異感還沒壓下去，“漫島，被謝聿珩贈予給了宴遇和謝見，作為兩位小少爺的監護人，需要您這邊簽字。”
宴長夜：“……”
謝聿珩這是被自己那幾份大逆不道的檔案嚇傻了？
不至於。
所以，到底是謝聿珩莫名其妙想通了，還是自己一直誤會了他？
宴長夜沉吟片刻，拿起檔案翻看。
贈與檔案附帶漫島和上面的別墅群照片，漫島風景秀美，有著濃郁的國風元素，別墅群也設計得美輪美奐，好些細節都十分貼合姜漫漫的喜好。
“檔案都稽核過了，沒坑？”他挑眉。
沈宗千鄭重回答：“稽核過，沒坑，是真實有效的贈與檔案，您簽字後即刻生效。”
宴長夜拿起筆，在指間轉了一會兒，呵笑一聲，落筆簽字。
有些事，不需要明說。
但，該懂的人，自然就懂了。
緊繃多日的神經舒緩下來，宴長夜再次吩咐沈宗千：“給我安排明晚的航線，港都直飛米蘭。”
沈宗千錯愕：“等您抵達的時候，會展應該已經結束了。”
“無妨。”宴長夜慢悠悠道，“比起全程參與，我家夫人或許更喜歡，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