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安靜,只有牆上的老式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窗外的操場上傳來孩子們隱約的嬉鬧聲,更襯得室內有些微妙的凝滯。
由於賈張氏沒有到,三個人只能。然後一些。孩子之間的話題。
冉秋葉藉著整理桌上作業本的動作,悄悄平復了一下初見劉國棟時心中那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她並非那種見了出色異性就挪不開眼的淺薄女子,但劉國棟的氣質相貌確實出眾,加之她知曉對方一些情況,上次見面雖只是匆匆一瞥,卻也留下了清晰的好印象。
只是當時場合不便,她又矜持,便斷了那點若有若無的念頭。今日猝然再見,對方竟是以學生家長的身份出現,且是為了那樣一樁糾紛,讓她心底難免泛起一絲漣漪,隨即又因自己未曾好好打扮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要是早知道秦安邦的家長就是劉國棟的話,說甚麼也不能這一身打扮。
不是因為對劉國棟有想法,主要是不想被眼前這個男人看清自己,難免的想展示一下。
而幾個人的心照不宣並沒有持續多久。
許大茂最耐不住沉默,眼珠一轉,臉上堆起熟絡的笑,主動打破了安靜:“要說起來,冉老師,咱們也不算完全生分。您之前不是還去過我們四合院兒嗎?為了……呃,學生家訪?”他巧妙地帶過了可能涉及何雨柱的尷尬話題,轉而把話頭引向劉國棟,“您看,劉科長,冉老師,這不就都是熟人嘛!冉老師,您肯定對劉科長有印象,劉科長年輕有為,可是我們院兒……不,是我們那片兒都數得著的人物。”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攀了關係,又捧了劉國棟。
冉秋葉被許大茂這突然的“介紹”弄得微怔,白皙的臉上浮現一絲極淡的紅暈,好在被她得體的微笑掩蓋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自然而剋制地轉向劉國棟,聲音溫婉:“是的,劉……劉科長,我們之前確實見過。只是沒想到,秦安邦同學是您的家人。”她話語間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和禮貌,但家人這個詞用得有些模糊,顯然是對具體關係有些好奇。
之前。冉秋葉就知道劉國棟是結了婚的,所以這才沒有進一步瞭解,可他也只知道劉國棟是結婚沒多久,可秦安邦無論從姓氏和年齡上,都不可能是劉國棟。孩子,這一點冉秋葉還是覺得挺確定的。
可再怎麼篤定,終究不是人家親口說出來的。冉秋葉只能下意識的想要試探一下。
劉國棟感受到了冉秋葉目光中的探尋,也察覺到了許大茂那點促狹和撮合看熱鬧的心思。他面色平靜,微微頷首,嗓音沉穩:“冉老師,又見面了。安邦這孩子,平時在學校讓您費心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家人”的具體關係,態度溫和但保持著清晰的界限。
冉秋葉的樣貌,雖然長相不錯,可愛也沒有到那種驚豔的程度,最多就算是在這個年代獨有的書香氣和那種。從小溫室環境長大的那種感覺,受人吸引。
更何況劉國棟也沒有想跟對方有進一步牽扯,尤其還是在許大茂這種目光之下。
冉秋葉見他沒有深談的意思,便也順著話題,以老師的口吻說道:“秦安邦同學在學校表現很聽話,學習也認真,就是性格稍微內向了些。這次的事情,根據其他同學的描述,他確實是受委屈的一方。”她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鋼筆的筆身,顯示出她並非完全心如止水。
劉國棟沒有給出直接的答覆,讓冉秋葉說實話,有些五味雜陳,明明只是一句話就能解釋清楚了,為甚麼不說明。
許大茂卻不肯讓話題就這麼平淡下去,他瞅瞅劉國棟,又看看冉秋葉,臉上露出一種我都懂的笑容,搶著插話道:“冉老師,您這可就誤會了!安邦啊,不是劉科長的……呃,不是劉科長自己的孩子。”他話說一半,似乎覺得直接點破秦京茹的存在不太合適,便含糊地帶過,“安邦是劉科長家裡的親戚孩子,劉科長是他哥,平時多照顧些。劉科長自己啊,剛新婚不久,愛人是我們院兒裡頂好的姑娘,婁曉娥同志。”他最後一句特意加重,既是解釋,也像是某種。暗示和責任宣告。
畢竟在許大茂看來,對方知不知道劉國棟結婚的事情還兩說,可,他是知道劉國棟的性格的,他不相信,秦京茹住在劉國棟家裡那麼久,兩個人就沒發生點甚麼,大家都是男人,心照不明就可以了,沒必要都捅破。
而許大茂從一進門就看出,冉秋葉的眼睛就似有似無的總在劉國棟身上瞟來瞟去。讓許大茂都覺得這。世道,人心不古,長得好看,就那麼有用。一個女同志,還是當老師的,就這麼點盡職都沒有。
不過,許大茂也是想在劉國棟。面前表現出自己的價值,所以才說了那一番話,尤其是婁曉娥。是劉國棟。老婆的視角,說出來,也是,告訴冉秋葉,如果你打劉國棟主意的話,可得掂量掂量,人家可是有家室的。
劉國棟看了許大茂一眼,對他的多嘴不置可否,但也沒否認,只是對冉秋葉點了點頭,算是確認了許大茂話裡關於自己和秦安邦關係的大致描述。
在劉國棟看來,這也不是甚麼大事兒,只不過是說明了關係而已,之前他不說,是覺得沒有必要,但許大茂都說出來了,他也自然沒有。想要因為這點小事就責怪許大茂的心。
冉秋葉聽了,心中那絲微妙的、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緊繃感,忽然鬆了一下。
她自己也說不清這突如其來的輕鬆感從何而來,或許只是明確了某種社交邊界,避免了自己可能的尷尬。她臉上的笑容自然了許多,語氣也恢復了純粹的教師式的客氣與關心:“原來是這樣。劉科長對親戚家的孩子都這麼上心,真是難得。”她頓了頓,將話題拉回正軌,“關於這次事件,我的處理意見剛才也跟兩位說了。等棒梗同學的家長到了,我會公正處理,務必讓犯錯的孩子認識到錯誤,並做出補償。也請兩位家長放心,學校一定會關注孩子們的心理,做好引導,不會讓他們因為這事留下隔閡。”
“有冉老師這句話,我們當然放心。”劉國棟語氣誠懇。他欣賞冉秋葉這種就事論事、清晰負責的態度。
“對對對,冉老師辦事,我們一百個放心!”許大茂也連忙附和,心裡卻琢磨著,看來這位冉老師對劉國棟也就是普通的欣賞,沒啥別的心思,自己剛才那點試探有點多餘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還夾雜著不滿嘟囔的腳步聲,以及一個孩子不情不願的拖沓聲。
緊接著,門被有些用力地推開,賈張氏那張帶著明顯怒氣和不耐煩的臉,以及躲在她身後、眼神躲閃的棒梗,出現在門口。
辦公室內短暫的平和氣氛瞬間被打破。冉秋葉收斂了臉上的客套笑容,恢復了教師特有的嚴肅神情。劉國棟坐姿未變,但眼神沉靜地看向門口。許大茂則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臉上掛起一種準備“迎戰”又帶著點看好戲的神情。
辦公室的門是被一股帶著火氣的力道推開的,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打破了室內原有的平靜。
賈張氏扯著棒梗的胳膊,幾乎是把他拽進來的。她一張老臉拉得老長,眉毛倒豎,人還沒完全進屋,那帶著衚衕裡特有的、不管不顧的嚷嚷聲就先衝了進來:
“老師呢?冉老師!我們來了!這學校怎麼管的?瞧瞧把我孫子打成甚麼樣了!今天非得說道說道!”
她一邊嚷,一雙三角眼一邊像探照燈似的在辦公室裡掃視。
棒梗被她扯得踉蹌,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一隻手下意識地想掙脫奶奶鐵鉗似的手,另一隻手則不安地揪著自己的衣角。
早上奶奶非要把他從教室拽出來當證據,他抗拒過,可根本沒用。
此刻,他只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尤其是……他偷偷抬起一點點眼皮,瞬間對上了一道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冉秋葉。棒梗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垂下眼,心臟“咚咚”地狂跳起來,昨晚撒謊的畫面和今天可能被揭穿的恐懼,讓他小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昨天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兒?讓。就業可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如今自己奶奶來這鬧事兒,棒梗子覺的渾身發軟,整個人更是騷的不行。
賈張氏的目光掃過了站起身、臉色已經明顯嚴肅起來的冉秋葉,掃過了旁邊那個臉上掛著似笑非笑表情、一看就等著看熱鬧的許大茂,最後,猛地定格在了端坐在那裡、面色沉靜如水的劉國棟身上。
就像一隻正昂首噴氣的公雞突然被掐住了脖子,賈張氏嘴裡那套準備好的、喧譁的開場白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怒氣像是遇到了極寒,瞬間凝固,然後一點點被驚愕和一種下意識的畏縮取代。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劉國棟!秦安邦那小子的事,怎麼把他給驚動了?
秦京茹那丫頭……本事這麼大?能讓這瘟神為了個拖油瓶專門請假來學校?
賈張氏心裡瞬間翻騰起無數惡意的猜測,但更多的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忌憚。上幾次事件的記憶,以及劉國棟在院裡日漸穩固的、連易中海都得讓三分的地位,讓她囂張的氣焰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她剛才那一聲嚷,已經引得隔壁辦公室有老師探頭張望了。
冉秋葉的臉上飛起一絲尷尬的紅暈,她快步上前,儘量用平和的語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教師威嚴說道:“棒梗奶奶,請您小聲一點,這裡是學校辦公室,還有其他老師和班級在上課。”她特意強調了學校和上課,提醒對方注意場合。
賈張氏被冉秋葉一說,又瞄了一眼穩坐如山的劉國棟,喉嚨裡含糊地唔了一聲,那股子潑辣勁頭收斂了大半,但嘴上還是不肯完全服軟,只是聲音降低了好幾個調門,帶著一種彆扭的抱怨:“我……我這不是著急嘛!冉老師,你看看,你看看我家棒梗這臉上!”她說著,又用力把試圖往後縮的棒梗往前扯了扯,手指虛點著孫子臉上那的痕跡,“這下手得多黑啊!四個打一個!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許大茂在旁邊嗤笑一聲,涼涼地開口:“賈大媽,您先別急著下結論。王法不王法的,得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說。這不,冉老師,還有我們都在這兒等著您呢。”
劉國棟直到這時,才緩緩挪了身子,朝賈張氏這邊走來。他個子高,站起來便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目光平靜地掠過眼神躲閃的棒梗,最後落在明顯氣勢已怯、卻還強撐著擺出受害家屬姿態的賈張氏身上。
他的沉默,反而比許大茂的插話更讓賈張氏心裡發毛。
以前或許劉國棟還跟著賈張氏爭辯幾句,可現在劉國棟有了一定的身份,也知道這種人。越搭理對方越是浪費自己的口舌,至於怎麼做,到底事情怎麼回事,冉秋葉不還是在這兒的嗎。
“賈大媽,來了就坐下說吧。”劉國棟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冉老師會把情況弄清楚,該是誰的責任,誰承擔。吵吵嚷嚷,解決不了問題。”
他只是陳述事實,沒有指責,卻讓賈張氏立刻有些發虛,賈張氏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對上劉國棟那深不見底的眼神,話又咽了回去。
她不自在地“嗯”了一聲,拉著棒梗,磨磨蹭蹭地走到留給她的那個空椅子邊,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看劉國棟和冉秋葉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