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沉浸在歸墟池中，感受著虛無混沌之氣洗滌神魂與大道的效果，臉上抑制不住狂喜之色。
這種直接作用於大道的機緣，堪稱萬古唯一。
畢竟，不是哪個世界都有機會體驗一把毀滅套餐。
玄屹目光掃過眾人，
“都抓緊開始吧，我們的目的地在更深處。”
“是，人皇陛下！”
所有人恭敬應聲，分散開來吸收，不敢浪費池中神妙的混沌之氣。
凰紫鳶七姐妹眼眸含情的看了玄屹一眼，
又望了望他身旁靜立的茉晗，眼神中帶著一絲瞭然，
對著玄屹和茉晗盈盈一禮，便帶著神鳳族人先行一步，拉開了距離。
啟元聖皇與太初道主等人皆是人精，
瞬間便明白此刻不宜打擾，紛紛識趣的與玄屹保持距離。
轉眼間，玄屹身邊，便只剩下茉晗。
兩人並肩而行，無需言語，
卻有跨越萬古的默契在流淌。
“喂！”
一聲又脆又氣的聲音打破這份寧靜。
靈兒的身影憑空浮現，小小的身子叉著腰，氣鼓鼓瞪著玄屹，
“主人！現在你可以交代，你們到底是甚麼時候認識的了吧？”
玄屹有些無奈，他就知道靈兒的好奇心不是那麼好滿足。
他與茉晗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神中的溫柔與繾綣，
他正準備開口胡扯幾句，
緣分到了，愛情來了之類的，
茉晗卻先一步伸出手，溫柔的摸了摸靈兒的頭，輕聲解釋，
聲音裡帶著一絲悠遠綿長的嘆息，
“因為，無論我輪迴多少世，玄屹……他一直都在。”
靈兒愣住了，滿頭的小問號幾乎要具現出來。
茉晗的目光變得幽深，彷彿在追溯一條無盡的時間長河。
“故事，從我第一世轉世開始說起。”
“數百萬年前，我進入轉世，為一座凡塵帝國的公主，記憶塵封。而他，只是我身邊一個最普通的侍衛。”
“那一世，帝國覆滅，叛軍的利箭射向我時，是他用凡人之軀，擋在我的身前。”
茉晗的聲音很輕，故事也很普通，卻讓靈兒的內心輕顫，
他們原來這麼早就已經認識……
“第二十七世，我轉世成魔道妖女，人人得而誅之。他是名門正派的首席弟子，奉命追殺我。”
“可他追了我三千里，從未真正對我出過手，反而在暗中替我擋下所有正道的圍剿。最後，他為了護我逃離宗門的弒殺陣，被萬劍穿心。臨死前，他只是對我笑了一下，說，活下去。”
……
“第一百八十四世，我生來便是天煞孤星，身負不詳，靠近我的人都會遭遇厄難。他是那一世唯一願意陪我說話的少年，他說他不信命。”
“後來，為替我逆改天命，他以身化咒，將所有的不詳都引到自己身上，受盡三十三重天雷轟擊，化作飛灰。而我，從那天起，再無災厄。”
……
“第九百九十九世，我是一株無法移動的靈草。他是守護我的靈獸，默默無聞，為我抵擋了無數覬覦者的貪婪。”
“他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卻還是撐到了我結果的那一刻，然後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果實推到我的根下，助我化形。他自己，則永遠閉上眼睛。”
……
茉晗眼中出現朦朧，
她也曾嘗試過，在覺醒記憶後，去推演玄屹的來歷。
可結果，
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在諸天星界那場大劫之後，神魂中多了一道輪迴印記。
除此之外，平平無奇。
“每一世的輪迴，我都不會有前世的記憶。”
“可他總能找到我，或許……就是輪迴本源之間的相互吸引吧。”
“每一次，我們都會以不同的方式相遇，然後……”
說到這裡，茉晗微微嘆了口氣，目光復雜看向玄屹，
“然後，他都會以各種方式，為我而死，只為我能夠活下去。”
……
“第二千世，我被宿敵暗算，大道崩毀，被仇人追殺絕望之際，他找到了我。他只是個凡人，一個鑽研旁門左道的陣法師。”
“他笑著對我說，‘別怕，我找到了一個很有趣的陣法，能幫你攔住他們一炷香的時間’。”
“我問他代價是甚麼，他撓了撓頭，笑得像個傻子，‘代價就是，下一世，你得先來找我’。”
然後，他啟動了那個名為‘神鬼同悲’的禁忌古陣。以他凡人的三魂七魄為引，燃燒了自身所有存在的痕跡……
茉晗閉上眼，那句帶著傻氣的迴音直到現在，仍舊讓茉晗一滴晶瑩的淚珠滑落，
滴入下方的混沌池中，瞬間蒸發。
“……第三千六百世……”
茉晗的聲音微微顫抖起來，
“那一世後，我每次輪迴皆擁有記憶，為了尋得下一道世界本源，我化身一縷孤魂，遊蕩在冰冷的星界廢墟。我告誡自己，不能再被任何情感羈絆，大道無情，若淵更應無情。”
“那一世的他，是一顆荒蕪星辰上最後的生靈。”
“他耗盡自己和那顆星辰最後的生命本源，沒有為自己求得一絲生機，而是為我在黑暗死寂的宇宙中，點燃一座橫跨萬古的燈塔。”
“他的神魂在消散前，只給我傳來最後一道意念。”
“願你前路，光明永恆。”
茉晗閉上了眼，又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絕美的臉頰滑落。
“從那一天起，我知道，我的道，亂了。”
“或者說，他，已經成為了我無法斬斷，也絕不想斬斷的道。”
靈兒呆住了。
她張著小嘴，眼眶裡不知不覺已經蓄滿淚水，大顆大顆滾落。
那跨越輪迴，
一次又一次為同一個人赴死的執念，
是何等深沉的愛戀？
這是用無數次的生命與死亡，
鐫刻在彼此靈魂最深處的印記。
茉晗沒有停下，她的思緒已經徹底沉入那悲傷又溫暖的時間長河。
“第八千世，你化作一具枯骨，靜靜躺在我的懷裡。我看著你，發現我那顆冰封的心，已經融化。但我告訴自己，還不行，所有的世界本源還未收集完整，再等等，就快了……”
“第九千世……”
故事在繼續，
一世又一世的輪迴，
一次又一次的死別。
靈兒已經聽不清具體的故事了，她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又一個玄屹為茉晗慷慨赴死的畫面。
每一次，都是那麼的義無反顧。
每一次，都是那麼的……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