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之後,王岡隨章惇來到他的書房,落座之後,章惇的神色變得嚴肅了起來。
“玉昆,對待如今的朝堂局勢如何看?”
王岡淡淡一笑,拿起茶盞飲了一口,搖搖頭道:“這些年一直在姑蘇教書,倒是沒有過問朝堂之事!”
“你倒真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章惇直視著他,似笑非笑道:“今年官家即將大婚,你又如何看?”
“官家已到年紀,大婚乃是應有之事!”王岡平靜回答,卻又微微皺眉:“我如何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家如何去看!”
“官家能怎麼看?孟氏女乃是太皇太后親自挑選的。”章惇卻是意有所指道:“聽聞其性格恬靜溫婉,當是良配!”
王岡沒有接話,只緩緩搖頭,輕嘆了口氣!
在位未來的孟皇后,即便是再好,也只會讓趙煦厭惡,這與她本身無關,只因她是太皇太后挑選的。
也是一個可憐人!
“你似乎並不看好她。”章惇饒有趣味的說道:“官家既然大婚,也就是成年了,你說太皇太后會不會還政於他?”
王岡輕嘆一聲,這種話等於是天方夜譚,誰會在體驗過生殺予奪大權之後,還會甘心把權力交出去!
“劉莘老被外放,其中有一項罪名便是他教導過幾位內兄,被認為首鼠兩端,想要與泰山大人示好!”
“哈哈……”章惇大笑,點點他道:“還說你不關心朝政!”
王岡辯解道:“一位右相被外放,這麼大的事,哪怕我是聾子,也會傳進耳裡來啊!”
“你啊!如今真是越發膽小了!”章惇搖搖頭,轉而又道:“從這兩年朝堂局勢的變化,可以看出,太皇太后並不想要還政,但官家已然成年,我等忠義之士自當竭力輔佐官家!”
王岡點點頭道:“我等受先帝簡拔之恩,這是自然!”
“如今舊黨勢大,把持朝堂,這隻怕是一場硬仗啊!”章惇斜眼去瞧他,唇角微揚道:“玉昆以為,我等該以何處為突破口啊?”
王岡看著他的神情,旋即猜到他的想法,搖搖頭道:“你們想透過扳倒孟皇后來打擊舊黨?這沒有甚麼意義!”
章惇道:“她本身自然沒有太大的意義,但她的身份卻很有意義!”
“這……”王岡遲疑,這位孟皇后乃是太皇太后不顧趙煦反對,強行冊立的!
她本身就是兩幫博弈的產物,也是舊黨的一個標杆!
如今新黨顯然是把孟皇后當成了打擊的目標。
這個選擇並沒有錯,政治場中不分男女!
只要你參與進來,就必須要接受這一切!
不過他還是反對道:“我等外臣還是不要把手插進後宮為好!”
章惇不置可否的笑道:“那你覺得當如何?”
王岡義正言辭道:“自然是興堂皇之兵,堂堂正正的上疏請太皇太后還政啊!”
章惇差點被他氣笑了,都是老狐狸,你跟我裝甚麼小白花呢!還堂堂正正上疏,惹怒那老虔婆只怕少不得被遷怒!
“當然,這需要注意方式方法!”王岡雲淡風輕道:“當先禮後兵,可先上一封詢問官家成年,何時可親政?”
“這是禮,那兵呢?”
“若她置之不理,或執意不還,那就彈劾呂大防!”
章惇一愣,詫異道:“彈劾他甚麼?”
王岡伸出手指道:“其一,彈劾他揮霍無度,經營無能,擔任首相數年,便將先帝積累下的國庫消耗一空!
其二,彈劾他沒有忠義之心,坐視兄弟之國有奸逆作亂犯上而置之不理!如此絕我大宋臂援,今日置遼國危難於不理,他日誰來救我大宋!此狼子野心也!
其三,如此庸碌無能之輩,於國無功,卻佔據高位而不乞外,實乃老奸擅國!”
章惇聽明白了,這哪裡是在彈劾呂大防,這是在罵太皇太后呢!
不過你沒有直接罵她,而是藉著呂大防作為由頭含沙射影,還怪貼心的呢!
“那你準備時候去上這道奏疏?”
“我上?”王岡連忙搖頭道:“我甚麼時候說我要上書了?這不是一直幫你們出主意嗎?”
章惇聞言一滯,你不上疏,你說的那麼熱鬧!拿我們當刀使啊!
“泰山大人莫要誤會,小婿這些年來,一直把心思放在書院之上,時日一久,對於朝堂爭鬥之心反而淡了,如今只想做一教書先生,培育英才!”
王岡半真半假的做出解釋,他確實不想在這個時候參與朝堂之事,鬥贏了舊黨又能如何?
趙煦一旦親政,重用新黨,有蔡確和章惇在,宰相的位置怎麼也輪不到他!
所以沒必要去跟他們爭一時之長短,更不可能去做他們跟舊黨鬥爭的急先鋒!
自己並非兩黨中人,沒必要摻和!
他們要爭權奪利,讓他們去!
唉!像自己這樣一心為國的忠臣,跟他們在一起,總是顯得格格不入!
章惇觀察了他的神色,看出他確實不感興趣,只好作罷,轉而道:“你對遼國如今的局勢,怎麼看?”
王岡略一沉吟道:“遼國內亂,對我大宋來說是件好事!一則消耗其國力,二則也可以看看對方的虛實!”
“確實,一直都在說遼國文恬武嬉,可是具體戰力如何,誰也不知道,正好趁此機會打探一番!”
章惇點頭認可王岡的看法,繼而又問道:“你覺得這次遼國內亂,誰會獲勝?”
“耶律浚!”王岡不假思索的做出判斷,語氣極為篤定,“老狼王已垂垂老矣,新狼王正值壯年,而且耶律浚為人城府極深,心機手段皆是一流,此番偷偷在遼國經營十年,若不是有極大的把握,斷然不會輕易出手!”
“言之有理!”章惇頻頻點頭,他也是更加看好耶律浚的,若非是其勢大,斷不會逼得耶律洪基向大宋求援!
只是想著想著,忽然發現有甚麼地方不對,他疑惑的看向王岡,奇道:“你怎麼知道耶律浚在遼國經營十年?”
王岡微微一笑道:“當初耶律乙辛要殺他,是我把他帶回大宋的!”
“啊!”饒是章惇心性沉穩,此刻也被驚的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