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岡剛回到家中就見好大兒正站在院中滿面悵然的昂首望天,長吁短嘆。
他就很是驚奇,倒不是驚訝他能這麼快背完《三經注》,畢竟這種註解都是有跡可循的,按著對方的邏輯理解即可。
他奇怪的是被關了這麼久,這剛一出來不應該是歡呼雀躍,迫不及待的為下次受罰做準備嗎?
怎麼會是這般悵然而泣下的模樣?
難道這是被關傻了!
他正欲上前去給好大兒開導開導,做做心理輔導時,卻又見自家好閨女匆匆而來,王岡立刻停下腳步,想看看兩人究竟在密謀甚麼。
“哥,你真的要走了嗎?”閨女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唉……”王珏長嘆一聲,沉重的點點頭道:“令儀,為兄不在家中之時,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啊!若是有人欺負你,你別與人爭執,只管回去用紙筆記下來,待我回來之後替你報仇!”
小姑娘聞言嘴一癟,豆大的淚珠滴了下來,哽咽道:“哥,你別走,我去求求爹爹,他最疼我,一定會答應的!”
“沒用的!”王珏小手輕擺,苦笑一聲,唏噓道:“你還小,在你眼中爹爹是無所不能的,但實際上爹爹是很沒用的!膽小怕事的緊!”
“啊!”小姑娘很是震驚。
躲在門口的王岡也是嘴角一抽,小兔崽子,上次我為你出頭的事,你全都忘了嗎!
“算了,這些事說了你也不懂!”王珏揮揮手道:“總之,我這次是真的要離開了,此一去,前途難料啊!”
小姑娘擦了擦淚水,低頭從荷包中掏出一卷銀票,遞過來道:“我聽娘說窮家富路,咱們家裡雖然過得清貧了些,但你在外面不能苦了自己,這一千貫錢你拿著,左右是能吃上兩頓飽飯的!”
王岡嘴角抽搐的更加厲害了,普通的大宋百姓一年能花個二十貫,那都算是富裕了,許多人一輩子都可能沒有見過一千貫錢,在你這就兩頓飯……
你這是對錢多沒有概念啊!
不對,這丫頭從哪裡來的這麼多錢?不會是偷清荷的吧!
“哎呀,閨女學壞了!”王岡痛心疾首。
王珏對錢也沒有甚麼概念,但他經常見章若算賬,隱隱知道這錢怕是不少,便詫異道:“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這些年攢下的呀!”小姑娘掰著手指頭算道:“有壓歲錢,還有爹爹和姨娘給的賞錢……”
王珏越聽越是震驚,半晌張大嘴巴,驚愕道:“清荷姨娘竟然把錢都留給你了?”
“嗯!”小姑娘理所當然的點點頭道:“難道你沒有嗎?”
“哎呀!我也有,但我娘說她幫我攢著!”王珏一拍大腿,叫道:“我想我是被騙了!”
“啊!不會吧?”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有甚麼不會!我娘就是財迷,連爹都這麼說她……”
“咳!”王岡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輕咳一聲,緩步走出。
“爹爹!”小姑娘驚喜的叫了一聲,歡喜的跑上前去見禮:“女兒見過爹爹!”
“嗯,真乖!”王岡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又看向唉聲嘆氣的好大兒,上前踢他一腳,笑罵道:“你又做甚麼怪?”
“唉!”王珏哭喪著臉道:“爹,娘要把我給賣了!”
王岡:“……”
這尼瑪跟誰學的!一張口就大言駭人這一套!縱橫家那一套算是被你給玩明白了!
“啊!不可胡說!”王岡愣了一下,旋即做大驚失色狀,配合好大兒的演出。
王珏見他入彀,心中大喜,只道老爹果然少智寡謀,不及自己之萬一,苦澀一笑道:“娘要把我送去建州老家,可是我是姑蘇王家之人,去了哪裡不等於是寄人籬下嗎?這跟被賣有甚麼區別?”
王岡暗自搖頭,好大兒這邏輯推導還是過於生硬,缺乏說服力啊!得練!
不過他還是配合的點頭道:“言之有理,我王家之人豈能流落他鄉!”
王珏眼睛一亮,趕忙又搖頭嘆道:“可這又能如何?我王家終究還是孃親說了算!”
這激將之法一出,王岡當即勃然大怒,憤憤道:“豈有此理!我王家何時輪到她章氏做主了!我得找她理論理論!”
“哎呀,爹!你別生氣,有話好好說嘛!”王珏強壓嘴角笑意,假意勸阻。
王岡停下腳步,語重心長道:“兒砸,你有所不知啊!人家都是隔輩最親,老人都愛寵孫輩,再加上你姥爺、姥姥又是最疼你孃親,愛屋及烏之下,只怕就會更加溺愛縱容你了!”
“你若真去了建州,只怕一年半載都沒人管束你讀書,那豈不是白白荒廢了大好時光,耽誤了前程!為我王家大計,斷不能讓你去建州!”
王珏呆滯當場,他早聽聞人說姥爺最是嚴厲,因此對於前往建州很是抗拒,但沒想到在老爹嘴裡卻又是另一個版本,而且還有理有據!
你說這事鬧得!
眼見老爹往後院走去,他也顧不得其他,連忙邁開小短腿追了上去。
果然,剛到後堂就聽老爹正在和孃親爭吵。
“我不同意珏兒去建州,我王家就這一個兒子,不能去!”
“怎麼就不能去了,他也是我的兒子!”
“有道是父母在不遠游!”
“這話還有一句,遊必有方,被你吃了!”
“哎,你這潑婦不講道理是吧!”
“怎麼,你還敢動手不成!”
……
正爭吵間,王珏匆匆趕來,急忙叫道:“別動手,別動手,我去建州!”
王岡轉身看著他,硬氣道:“兒砸,你別怕,只要你不願意,沒人能逼你!”
“沒有!沒人逼我,我就是樂意去!”王珏一臉真誠地說道:“孃親離家日久,多年未曾省親,我這也是替孃親盡孝!”
“真是好孩子,娘沒白疼你!”章若感動不已。
王岡不捨道:“你可想好了?”
王珏重重點頭:“想好了!”
王岡轉身對章若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章若會心一笑,老子貢終究比小子貢更奸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