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王珪填完冊表後,又拿給趙頊去看。
帝三顧,微首肯而已!
至此冊書已成,三省宣發後,趙煦就正式成為太子了!
趙頊眼神暗淡,到了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時代即將結束了!
回想自己這一生,也能算得上是波瀾壯闊了吧!
推行新法,雖然遭到了無數人的反對,遇到了莫大的阻力,可卻也一掃大宋國庫空虛,軍備廢弛的局面!
還收復了交趾,收復了河湟之地,哦,如今連靈州也收復了……
這也能算得上開疆拓土了吧!
還有興修水利,使廢棄荒田變成良田,這也……
罷了罷了,且休去!
自己的功績,還是留給後人評說吧!
是非功過,煌煌青史,自有公論!
“官家……”
趙頊正思緒萬千之際,耳邊又傳來王珪的聲音:“官家如今不便理事,臣乞皇太后權同聽政,候康復日依舊!”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王珪這請太后聽政的事,可從來沒跟他們商量過,這老小子不講道義!
剛才開會時不說……咦!會好像沒開成,被王岡那混蛋給攪黃了!
那這件事也該跟大家通個氣啊!
趙頊聽到這個奏請的時候,心裡更是悲涼,這是要連自己的最後一點權力也要剝奪走嗎?
他覺得自己還能處理政事的,無非眨眼費點力而已……
他又轉眼去看其他人,想看看有沒有人會出來反對?
然而現實讓他徹底失望了,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等著他表態!
趙頊不由在心中發出一聲譏笑,自己究竟是在想甚麼呢?
自己都這個樣子了,竟然還指望有人會替他說話,讓他保留下那點可憐的權力。
如今自己命在旦夕,一旦太子登基,那太后自然就要垂簾聽政,他們又怎會為自己而去得罪她呢!
就連王珪這種膽怯之人,都敢主動請太后聽政了,自己還在奢求甚麼呢?
不過王岡怎麼也不反對……也對,他反對也沒有甚麼用,不過是遲早的事,根本改變不了甚麼!
罷了,他們想要,那就給他們吧!
趙頊眼神淒涼,眨了兩下眼睛。
眾臣見他應下之後,回首看了一眼,只見簾後的太后,不知何時,已然離去,估計是聽到王珪請她聽政時離開的吧!
這一趟東宮建立,太后聽政,應有之事也都做完了,眾人也該退下了。
“官家如今有恙在身,不宜勞神,臣等先行告退!”
趙頊木然的眨了眨眼。
眾臣得命便要離去,卻見王岡一人立在一旁,既不告退,也不表態,只一臉若有所思的站在那裡,眾人不覺詫異。
蔡確正準備喊他一起離去之時,王岡卻忽然上前,對趙頊道:“臣乞皇后權同聽政!”
眾人一怔,沒想到他這時候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話!
只是這是要做甚麼?
眾人旋即就明白過來王岡的意圖,這是想要借向皇后來分太后的權!
可是這未免有些過於異想天開了!
從禮法上來說,太后是皇后的婆婆,天生就壓她一頭,就算給她同樣的權力,她也不敢跟太后撕破臉啊!
再者向皇后本身也是不喜新黨的,多她一個,不是讓他們多了一個敵人嗎?
這又有何益!
趙頊顯然也是這麼想的,雙眼滿是疑惑。
王岡略一沉吟道:“官家,太子年幼,需人照料,皇后乃是嫡母,理當庇護!”
這話說的極有道理,也極合禮法,但眼前眾人都是甚麼人,一耳就聽出王岡的言外之意了!
這幾乎是直接告訴趙頊,你家老孃偏心,為了防止她有不軌之心,對你兒子行廢立之事,你需要再找個人來制衡她!
而皇后跟太子有母子的名分,是天然的利益共同體,她最合適!
趙頊愣了一下,這都立為太子了,等自己一駕崩,他就成皇帝了,太后還能廢立嗎?
不過旋即他就想到未必不行啊!
只要太后汙了他的名聲,說他不孝,品行不端,不能為君……
或者更乾脆點,把他養廢了!
一個孩子哪能經得起誘惑,甚至可以一邊讓他玩物喪志,一邊威脅恐嚇他,摧毀他的心志……
一瞬間,趙頊自己都想到無數條毀了趙煦的辦法!
他額上冷汗涔涔,呼吸急促,他一直想著給趙煦鋪路,卻是忘了太后也會對他出手的!
縱使親父子在權力之下,都會心生芥蒂,更何況祖孫!
而這個時候,最為可信的,也只有皇后了!
趙煦被廢,她也就沒了根基!
只要給她權力,在最後關頭,她哪怕拼了命,撕破臉面,也會保住趙煦!
更何況只要太后知道皇后有與她同歸於盡的能力,她也就不敢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了!
趙頊深深的看了王岡一眼,而後眨起眼來。
石得一一陣翻閱,沉聲道:“準!”
眾臣愕然看向王岡,一語立下雙話事人,不過你這又能有甚麼用!
王岡領命之後,注意到眾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才不在乎向皇后是甚麼政治立場!
反正自己又不是新黨的人,她願意針對就去針對好了,關我甚麼事!
至於說太后會壓制向皇后,讓她不敢反抗,這種事……呵呵……不在於挑撥嗎?
只要涉及到根本利益,人家向皇后憑甚麼不反抗!
不管怎麼說,她也是宰執之家出身,鬥爭的手段還是有的!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向皇后想要自保,就要有話語權,那她就必須要有外朝中人的支援!
等趙頊一死,太后垂簾聽政之時,必然會召回大批舊黨大臣,而那時候向皇后能靠誰?
滿朝環目四顧,試問除了他忠義無雙王玉昆,還有誰能值得她信任?
那時舊黨勢必黨同伐異,太后也肯定要對付自己,你說向皇后會不會坐視太后把他這位忠臣給除了?
肯定會拼死力保!
一旦她豁出去,那時要維持皇家體面的就是高太后了!
她那麼愛面子,好賢名,願意因此讓自己的名聲受損嗎?
而那時候自己只需要做一朵無辜的白蓮花就好,坐看風起雲湧!
鬥爭這種事,從來就沒有誰一定能壓制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