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怒吼引動了王岡的注意,他抬頭看去只見鱷神怒氣衝衝,高舉砍骨刀,卻被三娘子撲入懷中緊緊抱住。
而他對面正有一條漢子伸長脖子,嬉皮笑臉的示意鱷神來砍。
一旁的老孫頭正彎腰作揖,向那漢子賠著不是。
王岡皺皺眉,暗道這漢子膽子真大,竟然敢向鱷神提出這種要求,真是前所未見!
他邁步向前走去,想著還是制止鱷神一下,別弄得血糊淋剌的,嚇到周圍的老百姓!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沒等他開口相勸,鱷神突然嘆了一口氣,頹然的將刀放了下來。
隨之三娘子也鬆了一口氣,抹了抹眼淚,轉身向那漢子作揖哀求道:“我家漢子是個渾人,還望官人莫要跟他一般見識,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呵呵……”漢子冷笑起身,不屑的看向鱷神,挑挑眉道:“怎麼?不砍了?呸!慫貨!”
鱷神怒目而視,三娘子慌忙又攔住他,邊攔邊彎腰道歉:“官人大人大量,莫要生氣!”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了周圍百姓的圍觀,議論紛紛。
那漢子對此卻也不在乎,大剌剌的道:“我告訴你們,想在京城賣肉,就要守我們行會的規矩,讓你在哪賣就在那賣,讓你賣甚麼價就賣甚麼價!否則你一條豬都別想拿到!”
“是是是,我們也是剛做這買賣,想著招攬生意,便宜了兩日,已經改回來了!”
三娘子連忙解釋道:“而且我們每個月給行會交的錢都一文不少,從未耽誤過!”
漢子不屑道:“呵,給行會交錢,那是你們應該的!可除此之外呢?”
“啊?”三娘子也懵了,不明白這話是甚麼意思。
“哈哈……”跟著漢子同來的幾個幫閒,見狀大笑了起來。
一人出面指點道:“小娘子啊,你們在行會里討生活,給行會交錢只能讓你在這一塊開這肉鋪子,可每日能分到多少肉,甚麼樣的肉,你不得打點一下?”
三娘子恍然,原來這也是來要錢的,她一咬牙從案板下拿出一個油脂麻花的錢袋,肉疼的捧過去道:“這點錢給幾位官人拿去喝茶。”
漢子用兩根手指捻起錢袋,抖了抖,唰的一下扔到案板上,嘩啦啦的撒出一片帶著油跡的銅板,三娘子和老孫頭慌忙彎腰去撿。
“就這點錢打發叫花子呢!”
三娘子趕忙彎腰道:“還望官人見諒,咱們所有的錢都在這了……”
“沒錢啊!”漢子笑容越發燦爛,擠眉弄眼道:“我見小娘子這身段風姿可是不錯,跟他這殺豬賣肉的莽夫,未免可惜了,不如跟我,我保你日日吃香喝辣的!”
“我去你奶奶的,爺爺弄死你!”鱷神再也按捺不住,挺身就要衝上去。
“你別發怒,你別發怒!”三娘子一把抱住他的腰,被拖了好幾步,哭訴道:“你若是一怒之下殺了人,咱們就完了!”
鱷神悲憤的看他一眼,咬著牙停了下來。
那幾個人被鱷神方才突然暴起,給嚇了一跳,連退了好幾步。
此刻見他被制止了下來,不由惱羞成怒,指著他罵道:“你他孃的要不今天就砍了我,要不我就睡你女人,不然這生意你別做了!”
“不做就不做!”鱷神一把將刀摔了下來,扭頭對三娘子喝道:“你帶你老子先出城,我把這幫行會的雜碎全宰了,再去找你們!”
“照啊!”那漢子也不甘示弱,一把從腰間掏出刀來,大喝道:“今天你不殺我,我就宰了你,然後再睡你女人!”
鱷神哪受過這種激,當場殺心暴起,正要大開殺戒之時,忽然目光往旁邊一掃,又平靜了下來。
漢子見狀只當這慫包,是被他的兇狠給嚇退了,正要再出言譏諷,逼他讓出女人,忽然身邊的同伴拉了他一下。
他不耐煩的開啟同伴的手,目光直勾勾的看著三娘子,說實話,他垂涎三娘子的美貌好久了,今日也是按捺不住,這才來找麻煩的!
“你很囂張啊!這大街上就想搶人家的女人,你眼中還有王法嗎?”一道淡淡的聲音傳來。
漢子不屑道:“王法?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我就是王法!”
“噗嗤……哈哈……”周圍的百姓忽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漢子有些懵,這反應跟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這些百姓這個時候不應該是感到氣憤和畏懼嗎?怎麼會大笑?
笑聲中似乎還有幸災樂禍的諷刺意味,他詫異回頭,就見一位很是面熟的年輕人緩步走來。
“你很厲害!”那年輕人走到他身前,面色平淡的抬手點點他道:“官家尚要遵守大宋律法,不敢說自己就是王法,你比他威風啊?是誰給你的底氣?”
漢子怔愣一下,陡然想起了這年輕人是誰?
他曾在人群中看他跨馬遊街,也曾在道旁見他向官家獻俘,更是在茶餘飯後,不知多少次跟人爭論過他的豐功偉績!
而現在對方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還是跟他站在對立面的!
他膝蓋一軟,噗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我是胡言亂語的,我知錯!”
王岡卻是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又扭頭看向鱷神,目光有些複雜,好端端的一條漢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難道這就是娶媳婦的代價?
三娘子見到王岡出面,自然心頭大定,連忙就要行禮。
王岡卻是白白手道:“本官今日也是窮極無聊,來街市看看,不想見到這一幕,定會為你們討個公道!”
三娘子眼睛眨了眨,立刻意識到王岡這時不想與她們相認,立刻攔下正要開口的鱷神,退後一步,也裝做不認識他。
王岡滿意的收回目光,看向周圍百姓問道:“這開封府的行會很厲害?”
百姓都知他脾氣好,立刻就有人上前答道:“王尚書不知啊!咱這裡各行各業都有行會,不管你是想做買賣,還是想學手藝,都得行會里的行老點頭才行,而且官府有事,也都是行會出面接待!”
王岡讚歎:“哦,那這果然厲害!”
正說話間,有一人從人群中衝了出來,一腳把跪在地上的漢子給踹倒,罵道:“你這龜孫好大的膽子,敢欺壓同行會里的行人!”
罵完之後,又對王岡躬身行禮道:“小老兒管教不嚴,衝撞尚書了,我這就帶他回行會,重重責罰!”
王岡笑呵呵的看著他的表演,半晌才道:“不勞煩行會了,這種事還是交給開封府吧!”
說著,他一伸手,對丁三吩咐道:“去開封府,把王府尹請來!”
眾百姓精神一振,有大熱鬧看了!
而那幾個行會中人,則是面色大變,這下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