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這個,不說這個!”蔡確連連擺手,岔開話題,他感覺自己在利用別人對付王珪,而王岡想要利用他對付王珪!
不過我對付王珪,是為了往上走,你對付王珪是為了甚麼?
就算他空出來位置,也輪不到你啊!
哦,懂了,你小子就是單純的癮大!
看誰坐上宰相位置都想撓他兩把!
真不愧是你啊!
蔡確有著一言難盡的看著神色雀躍的王岡,忍了半晌才道:“你別扯這個了,趕緊說正事吧!這次五路大軍伐夏朝中眾說紛紜,我也不知道誰說的有理了!”
“嘿嘿,你這話說的就跟我知道一樣!”王岡打個馬虎眼,立刻轉移話題道:“對了兄長,我這次出使西夏可是帶了不少枸杞回來,都是經過霜降,風乾的!一咬咯嘣脆,我送你二斤,你拿回去燉雞湯喝,最是滋補!”
蔡確很是無語,我堂堂大宋參知政事會差你那兩斤枸杞……不對,這都甚麼玩意,差點被這小子給帶偏了!
他現在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一直是在顧左右而言他,肯定藏著不一樣的看法!
不行,一定要把他話給套出來!
蔡確幾乎瞬間就做出了決斷,他眼珠一轉,哈哈笑道:“別人說對此戰局勢說不準,我信!但玉昆你這麼說,只怕這天下除了那些眼盲耳聾之輩,不會有人會信!”
王岡詫異:“兄長何出此言?”
“呵呵,玉昆莫非還想在我面前藏拙!”蔡確一臉不悅的說道:“熙寧九年,你隨軍南征,郭逵數十萬大軍被交趾打的狼狽不堪,不得寸進,而你臨時招募兩千鄉勇大破升龍府,舉世皆驚!”
王岡渾身一震。
蔡確又道:“隨後南蠻叛亂,你臨危受命前往沅州,所有人都認為你會大開殺戒之時,你卻孤身入賊巢,不戰而屈人之兵,令沅州叛蠻盡數歸降!”
王岡張張嘴想要說些甚麼,蔡確卻是一抬手阻止了他,而後一臉讚歎的搖頭道:“隨後還有出使遼國遭遇黑山賊之事,又是一場暢酣淋漓的以少勝多!”
“這一樁樁一件件,足以說明一件事,你王玉昆對戰場有著極其敏銳的洞察力和判斷力!”
蔡確一揮手,神色堅定的指著王岡做出論斷:“你王岡就是千載難見的帥才!便是比之韓信、李靖也不遑多讓!”
“沒有,沒有!”王岡連連搖頭,一臉尷尬,這吹捧的也太離譜了!
“你莫要謙虛了!“蔡確按下他的手,認真道:”依我看來,如今那種諤、李憲之輩,不過是跳樑小醜,時無英雄,豎子成名罷了!“
不待王岡出言反駁,蔡確又唏噓道:”今日孫樞密問官家誰堪統帥五路大軍之時,我第一反應就是玉昆!只可惜你年資太淺,怕是不能服眾,我也只好忍下!“
“呵呵,我本質上還是一個文官的!”王岡訕笑一聲,心中暗道,蔡確這人雖然是個奸臣,但這眼光當真是毒辣啊!
“是啊!”蔡確也跟著發出一聲感慨:“若非玉昆繼我儒家道統,也斷不會讓那漢聲冠軍侯獨美於前!”
“啊……這……”王岡被誇的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蔡確見他嘴角都壓不住了,知曉時機到了,便圖窮匕見道:“所以玉昆若說看不出這次五路伐夏的前景,我斷然是不信的!”
他一抬手拍了拍王岡的肩膀,誠懇道:“玉昆,跟愚兄說說,也讓我長長見識!”
“呃……這……那說說?”王岡被人家一通誇讚,也不好意思繼續藏著掖著了,補充道:“不過這也只是我個人的一些猜測,當不得準!”
“嗨,你姑妄說之,我姑妄聽之!就咱們兄弟私下聊天,傳不到第三人耳中!”蔡確趕忙給他吃下定心丸。
王岡點點頭,思索一下後,緩緩說道:“如今咱們大宋對比西夏來說,勝率很大,西夏內亂,咱們安定,此一勝也!
官家登基以來勵精圖治,軍隊強於西夏,此二勝也!
西夏貧苦,我大宋富饒,物資充足,此三勝也……”
“等等……”蔡確連忙打斷他,無奈道:“咱們之間說話,又不是跟官家奏對,你莫不是還要搞出十勝十負來,你就直接說咱們這次大軍出界,有甚麼危險!”
王岡對於他這種不虛心的態度很是不滿,不過念在他只是袖手空談的文官份上,也懶得跟他計較,便淡淡說道:“這次最大的危機便是後勤糧草!”
“糧草?”蔡確若有所思。
王岡點點頭道:“這次咱們若是隻想打下西夏幾座城池,那自然沒問題,可若是想要打成滅國之戰,補給線勢必拉長,若西夏再施行堅壁清野之策,我軍就難了!”
蔡確驚訝道:“可種諤不是說……”
“他吹牛逼呢!”王岡毫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不屑道:“種諤這人還是有點本事的,不過他這次來說的那些言辭就是為了鼓動官家下定決心伐夏!”
“如今我大宋兵力強盛,這些將士們都渴望功勳啊!誰會想錯過這次機會呢!”王岡語氣很是感慨。
蔡確眨眨眼道:“玉昆似乎不看好這次伐夏大戰?”
王岡想了想,猶豫道:“他們太急了!”
“那玉昆何不上奏官家,說明情況?”蔡確疑惑。
王岡搖搖頭道:“因為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啊!我們沒有準備好,但西夏同樣也沒有準備好,若此時不打,只會錯過這大好機會!”
“打仗這種事,就沒有完全準備好的!至少在現在看來,我們的勝率還是很大的!”
“可是若是提醒官家,他或許能夠……”
“沒用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岡搖搖手打斷他的話,笑道:“咱們官家雖然喜歡臨陣指揮,但卻不會要求陣前將士一定要按他指揮去做!”
蔡確也是苦笑,大宋皇帝臨陣指揮的目的不是為了指揮軍陣。
而是為了宣示主權,是為了告訴將士,誰才是軍隊真正的主人,至於他的戰法用不用,皇帝其實並不在意!
兩人都明白這點,只要戰爭一開始,便沒人能左右的了戰局!
二人一時無言,拱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