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王岡也在書院上了一個月的課,第一堂課時他還有著些許的生澀,但幾節課過後,他已是駕輕就熟,得心應手了!
十二篇論語,一萬多個字愣是讓他講出了花來,一句一解,旁徵博引,深入淺出,讓這本有著無數註釋的經典,再出新意!
而隨著他第一堂課結束後所引起的轟動,書院裡的師生都知道這位新先生的來歷了,一時間無論是想看看這位書院走出的狀元郎的風采的也好,還是單純對他學問感興趣的也好,都紛紛尋了過來。
王岡每次一開課教室內外都烏泱泱的擠滿了人,山長為此特意讓王岡在書院廣場上去上課,以讓更多人能聽到王岡用他的道來解說經典。
這件事沒多久便傳到了山下,身在江寧的王安石聽說之後,特意讓王旁送了一張白虎皮來,以效仿文彥博昔日推張載於大相國寺虎皮說易!
這讓王岡名聲更是大噪!
不過不同的是王岡沒有像張載那般遇到二程來拆臺,他一篇論語新解聽的那幫大儒都讚歎不已!
無他!從王岡引用經典,解釋經義那信手拈來的姿態來看,就知道他的博學程度,而且他的解讀,全都能自圓其說,明顯是形成了一套自己的體系!
這幫大儒自問不及,想著與其上去丟人,反不如推他一把,大家共襄盛舉!
而經過這幫大儒的宣傳之後,王岡儼然成為了新一代的經學大家!
甚麼新學、洛學、關學,在我吳學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關學張載死了,幾個傳人跑去洛學門下跟著二程學習去了!
那二程的理學不過是閉門造車的學問,兩人都不過是一介小官,可見學問尋常!
那王安石……看到王岡座位上的那張虎皮了沒有,就是他送的,這是俯首認輸的意思!
再說那新學自己都鬧出了內訌,還有甚麼值得稱讚的!
而且王安石已經垂垂老矣,不過冢中枯骨罷了!
論風流人物,還得看王玉昆!
甚麼叫知行合一,那就是王玉昆這樣,不僅有理論支援,還有實踐印證,你見過二十來歲朝堂大員嗎?學他就行!
一時間王岡吳學的呼聲甚囂塵上,甚至不少人都在說,也就是王岡沒有著書立傳,沒有去釋義四書,否則朝廷科舉用的就不是《三經新義》了!
不過不管外界怎麼說,王岡卻始終沒有回應這些話,他在依舊在書院講著他的課,不管前來聽課的有多少人,他都安之若素。
而這一個月的講課生涯,也讓他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尋找到心中所缺少的那種充實感!
這一日他正在人群中講解論語的最後一篇,忽然幾名官員匆匆趕上山來,叫道:“官家有令,詔朝請大夫、天章閣直學士、工部郎中、權判軍器監王岡,速速回京!”
眾人一時譁然,王岡這是又升官了!本官、館職、差遣一次全升了!
而王岡卻是神態淡然,繼續在講著他的論語,將那一幫傳旨的官員晾在一旁。
直到王岡講完了這一篇,山長起身上前,滿面讚賞的看著他笑道:“玉昆,你這一個月來,課講的非常好,便是老夫都有所受益,只是書院太小,你的課堂當在天下!去吧!”
王岡躬身行了一禮,卻沒有立刻離去,而是看向丙字班的那些少年緩緩道:“論語最後一句說: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言,無以知人也。這是在教大家知人,整本論語開篇講學習,最後講知人,其宗旨便是再說學以成人!”
“望君銘記,與君共勉!”王岡拱手對眾人環行一禮,朗聲道:“王某有幸與諸君共度一月,後會有期!”
說罷王岡轉身而去,眾學子連同聽課之人,連忙起身長揖到地,拜道:“恭送先生!”
王岡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頭,徑直下山,一路回到家中收拾行李。
林山見到他回來,拖著長調,誇張的叫道:“呦……這不是王先生嘛!怎麼不在山上講課了,現在好大的名頭啊!整個江南都以你王玉昆為榮啊!”
王岡斜瞥他一眼,淡淡道:“怎麼?你嫉妒了!”
“我嫉妒你!”林山暴跳如雷,大叫道:“我嫉妒你甚麼?我是怕你誤人子弟!就你還給人講課,你講的明白嘛!”
“所以你就是嫉妒了!”王岡收回目光,不再理他,繼續向後院走去。
“我沒有!我就是看你不爽!”林山追在王岡身後叫道:“咱們一起讀的書,你就算是比我強一點,得了狀元,但我也不差,也就比你差了幾個名次,你憑甚麼開宗立派,還弄出個吳學來!”
“唉……你還不明白!”王岡停下腳步,一臉感慨的說道:“這是一個扎心的事實,我一直沒有跟你說,就是怕你承受不住,可你卻非要問!好吧,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你確定要聽!”
“你說,你只管說,我倒想聽聽你能說出甚麼花了!”林山昂頭挺胸,一副不服輸的模樣!
王岡搖頭嘆道:“我們一起讀書科舉,然後都得中進士,我是狀元,你是同進士,這看似只是名次的差距,我實際的真相,比你想象的更殘酷!”
“你別廢話只管說!”林山不服。
“你得中二甲同進士,那是因為你的學識只到那裡!而我狀元及第,是因為科舉的最高名次只有狀元!”
王岡用一副不忍心的口吻說道:“狀元只是科舉的極限,卻不是我王岡的極限!”
林山呆滯住了,拳頭緊握,咬牙怒目。
王岡繼續搖頭道:“你覺得狀元對我來說是榮耀?我早跟你說過我並不在意這個名頭,因為正是這個名頭,才會讓你們覺得我跟你們是同一個檔次的人!說了這麼多,你明白了嗎?同進士林守正!”
“狗日的王岡,我跟你拼了!”林山咬牙怒而揮拳。
片刻之後,林山拍拍一身的塵土,送王岡登上了前往東京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