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牆倒眾人推,不外如是。
原本還擠的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們,男男女女全都下意識的止不住之前有些瘋狂的購買慾望。
公廁兩個字,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不到的東西。
此時再聞這臭香臭香的炸豆乾,是一點香沒有,全剩下臭了。
現在想想,這家的油炸臭豆乾,可不就是跟廁所裡的那種臭如出一轍嗎?
甚至有人閉眼回味了一下,腦子裡出現的果然即將扎屁股的草莓塔。
連帶著鍋裡還算透亮的豆油,此時用有色眼鏡看上去也是那麼的渾濁,晦暗。
“這不會用的是回收油吧?”
人群中,不知哪位朝陽群眾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頓時本就意意思思的眾人,皆是下意識的後退三步。
前兩天報紙上剛報道了回收油的危害,上邊有提到某專家列舉出來如何正確分辨是否回收油的方法。
其中有一條明確指出,回收油色澤晦暗,味道陳膩,伴有隱隱刺鼻味。
眼前這一鍋油,全對上了,完美的詮釋了這一準則,還說不是回收油!
“好你個黑心小販!退錢!”
“只退錢怎麼行?我都吃下去了,賠錢!”
“掀了他的攤子!”
……
群眾的反對情緒很是激烈,愈演愈烈,隱隱有點控制不住的趨勢。
這一點,不是何雨弦想見到的。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同時也是在求證,最多也就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街坊鄰里之間的問候。
沒想過把事情鬧大,萬一人家劉光奇改過自新,就是老老實實幹小買賣呢?
當下忙站出來解釋。
“大家靜一靜,你們不要這樣。”
“這兩人我認識,他們雖然跟前些日子弄回收油的閻家父子住一個院,但絕對都是老實本分的好同志!絕不會昧著良心用回收油坑害大家的。”
“這點,我可以保證……”
然而,群情激憤的人們根本不聽何雨弦的解釋。
人群中一個領著孩子的大媽,袖子一擼,申請出戰。
“你閉嘴!你這個小夥子長得也不賴,眉清目秀的,怎麼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呢?”
“他們都住一個院了,還能是好人不成?”
“他們家的臭豆乾比別人家的都臭,這還用解釋嘛?肯定不是好來的!”
“大夥兒跟我一起掀了他們的攤子!堅決不能讓這坑人的玩意繼續坑害大家!”
任何事物,就怕有人領路,有一個起頭的,就有一萬個跟隨的。
眼下就是最好的例子。
“哎呀,不能砸,不能砸呀!”
……
在熱心大媽地帶領下,還沒出滿月的板車,被不明真相的群眾齊心合力的砸了個稀巴爛。
一開始何雨弦還想幫著攔一下,但個人的力量實在渺小,被人們推啊推的,不知怎的就擠到最外邊去了。
“哎呀,你看這事鬧得。算了,留下來也幫不上甚麼忙,先回去吧。”
回到店裡,兩位女士見何雨弦二人兩手空空的回來了,很是納悶。
“怎麼,你倆在外邊吃完了才回來?”
對此,何雨弦情緒不是很高,有些鬱悶的說道。
“沒,別提了,我想,我以後大概都不會再吃油炸臭豆乾了。”
“俺也一樣。”
至於為甚麼,回來的路上,何雨弦已經大概跟巴特爾簡單說了一下。
這個老實巴交的蒙古漢子,做夢都沒想到,臭豆乾居然真的是粑粑做的。
當然,這也可能只是他一廂情願的臆想,但這個實心腸的蒙古大漢卻也是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吃臭豆乾了。
“你們城裡人真會吃,我想回農村……”
同樣,不明所以的兩個闊太太,對出門一趟就性格大變的兩人很是不解。
“剛才你倆不還搶著吃的嗎?”
“別說了,聽話,以後咱還是多吃點正兒八經的東西吧。”
……
小吃街,劉光奇眼睜睜看著吃飯的傢伙被砸的稀巴爛。
不是沒想過反抗,群情激奮的熱心群眾哪管你這個那個,梆梆兩個大電炮下來,人就老實多了。
“幹甚麼呀,你們這些蠻橫東西,憑甚麼砸我們的攤位?我們真的沒有用回收油哇……”
此時,劉光奇眼裡除了有幾欲噴出的憤怒外,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力與恐懼。
他是萬萬沒想到,都過了這麼久了,何雨弦居然還不肯放過自己家。
如果不是對方揪著不放,怎麼會追到其他區來找自己麻煩?
劉光奇可不信對方是正好路過。
這個大個四九城,早不路過,晚不路過,偏偏自己生意有了起色後路過了?
他不恨何雨弦,因為不敢恨。
他只恨自己那個不幹人事的老子,當初怎麼就被鬼迷了心竅,你說你惹人家幹甚麼!
“他爸,咱這好好的攤子,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嘛!嗚嗚……”
劉光奇抹了把眼角浸出來的溼潤,強撐著說道:“別哭!哭有甚麼用!”
“我已經有了一個不太成熟的打算,不過……先收拾收拾回家再說吧。”
說著,劉光奇恨恨的掃了眼周遭嬉笑著看熱鬧的其他小吃車攤主。
別以為他沒看見,剛才就這些人吵的最兇,帶頭砸攤也是他們起的頭。
可看到了又能怎樣,即便找來執法隊,對方來了一推六二五,也是拿他們沒辦法。
生意太好,遭人恨了,這個地方是真不能呆了。
劉光奇並沒有選擇上去跟這些人理論,他知道,那樣只會自取其辱。
當下,夫妻二人默不作聲的收拾起散落一地的傢伙事。
一大盆滷好的臭豆乾,扔的哪哪都是,無數人踩過的,現在看上去跟正兒八經的的粑粑一樣,沒法要了。
炸豆乾的大鐵鍋也不知道被哪個沒良心的砸了個大窟窿,清亮的豆油流了一大攤。
三輪車掀翻後,軲轆也被人踹瓢將只,唯一剩下完好的那個,滋溜溜的轉著不停,好似無聲的嘲笑著甚麼。
兩人合力將三輪車反轉過來,把鍋碗瓢盆能裝的都裝上,一前一後拖著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至於留下的滿地狼藉,誰願意收拾誰收拾吧,不收拾,就那樣一直臭著。
反正跟他們也沒關係了。
“他爸,咱現在去哪?”
“找個回收站,把這些破爛賣了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