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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貨兩訖。
看的出來,雙方都很滿意。
何雨弦將這件上週出土的春秋時期的祭器小心抱起,順帶有意無意的問了攤主一句。
“朋友,方便告知一下,你這些東西從哪裡弄來的嗎?”
“你甚麼意思?!”不想,一句話便引起了攤主的警惕。
只見其眼冒兇光,下意識的把手揣進胸口的大衣裡,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何雨弦緊忙攤攤手,示意其別緊張,“別激動,我就是好奇。”
“如果我沒猜錯,你手裡應該還有其它類似的東西,如果有出手的打算,明天還來這裡,品相好,價格好說。”
這攤主別看捂得嚴實,但身上那股子揮之不去的土腥味早已出賣了其真實身份——土夫子。
也就是專門在地裡刨食,違法的那種。
其實,潘家窯這邊但凡擺攤賣老物件的,你就仔細看去吧,哪個腰裡或者胸口都是鼓鼓囊囊的。
裡面藏的甚麼,不外乎兩種。
一般人藏囊子,二般人帶土統,三般人匣子炮。
總之,防身嘛,不寒磣。
世面上流傳下來的老物件,於前十年早已被直接、間接的銷燬了個乾淨。
至少普通人手裡是這樣的。
藏在深宅大院裡的那種不算,人家也不稀罕拿出來賣。
如今世面上出現的老物件,但凡跟“真”這個字眼掛鉤,有一個算一個,十有八九是剛出土的。
地下可比地上危險的多,隨身帶點防身的傢伙,很合理。
但是,合理並不等於合法。
其他攤主暫且不提,單說眼前這位。
攤子上除了剛才何雨弦買一送一淘來的的兩件,其它的瓶瓶罐罐朧眼看去,基本可以確定是出自同一個地方。
結合攤主的職業身份,不難猜出其應該是發現了一座春秋時期的古墓。
甭管東西怎麼來的,如今何雨弦已經退休,這事輪不到他管。
他只是不想讓這些富含歷史資訊價值的老物件蒙塵。
從攤主能把那個黑盤子當添頭送人,何雨弦就斷定,這貨就是個純體力勞動者。
東西跟著這攤主,算白瞎。
人,永遠掙不到認知以外的錢。
就比如眼前這個黑乎乎的盤子,大機率是件黃金飾品。
純黃金不會生鏽,但古時候冶煉工藝不達標,摻了假的黃金經過上千年的沉澱,氧化後鏽成個黑疙瘩,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
這次交易,不出意外的話,何雨弦約等於白撿。
許是何雨弦之前的話引起攤主的警惕,亦或者是其開張後覺得賺夠了。
收下錢後,直接捲鋪蓋,走了。。。
無妨,應該很快還會再見面。
而且,由於之前何雨弦的豪橫行為,在黑市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別的買家甭管買甚麼,選定東西后,都多少會拿手電筒照一照,最起碼看個全乎。
而何雨弦呢?
雖然出手不是多麼闊綽,但黑燈瞎火的連個燈都不打就直接掏錢。
這種行為落在其他攤主眼裡,可不就是十成十的“大肥羊”麼。
一時間,原本願者上鉤的黑市,竟恍然間變成熱鬧的大集了。
“朋友,寧化年間的唐三彩,要伐?”
“兄弟,兵馬俑!買兩個回去鎮宅呀。”
“老佛爺帶過的玉佩,嘍一眼?”
“溥儀生前戴過的眼鏡,,白菜價賣給你!”
……
何雨弦也不挑,但凡是真物件,只要價格不是太離譜,來者不拒!
鼓鼓囊囊的弄了倆大包袱。
得虧是騎車來的,要不還真帶不走。
這壕無人性的行為,一度讓黑市裡的攤主以為他這是跑這兒進貨來了。
心下大為高興的同時,紛紛下定主意,明天一定要多弄點物件過來。
好不容易趕上這麼個豪橫的主,一定的抓緊嘍。
對此,何雨弦也是大方的表示明天還會再來,只要東西真,十塊錢一件,來者不拒!
光今晚上得收穫就夠開一座小型博物館了,收穫大大滴有。
以後當然得常來啦。
……
東西買回來不算完,得儘快妥善處理一下。
比如說修復,比如說一比一建模重製。
上學的時候何雨弦可是班裡有名的手工小達人,毫不誇張的說,手藝至少能排進班裡前十!
【博古齋】
就是何雨弦小兩口在琉璃大街開的那個專賣工藝品的小店。
店裡的工藝品為甚麼能這麼受老外的歡迎?
就是因為所有的工藝品都是何雨弦照著原件一比一復刻出來的。
當然,某些圈子裡稱這種形式為——造假。
何雨弦復刻工藝驚人,做出來的工藝品幾乎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但就是這樣的“假貨”能光明正大的在文化局對面售賣,自然有其合理合法的地方。
每一件經何雨弦手製作的仿品,在其最顯眼的地方都有他故意留下的破綻。
也就是一個不大不小,剛剛好的“弦”字。
老外看不懂呀,反而以為是甚麼精美銘文呢。
由於近期收購了太多老物件,何雨弦一個人有些忙不過來了。
他是來享受,來玩的,又不真打算靠賣工藝品賺錢。
可關鍵老外的錢是真好賺,
何雨弦定價很隨意,多少錢收來的東西,就隨便翻個十番賣給老外的啦。
注:只收外匯。
當然,貴有貴的道理,因為每件老物件他只製作一件。
嚴格說起來都是蠍子粑粑獨一份,可不就得賣貴點呢。
這不,懶癌發作的何雨弦正在聯絡以前的老同學,大家師出同門,有錢一起賺嘛。
肖初夏,記憶裡是一個文靜知禮、帶有江南韻味的小女子。
十多年不見,滄桑了些許。
若不是那雙明亮的眼睛深處還殘存著一絲熟悉的清輝,何雨弦幾乎不敢認她。
歲月把將那個曾經肌膚如瓷的江南女兒徹底揉搓了一遍。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微佝、面色黝紅的農婦。
那雙手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曾經能寫出娟秀的連何雨弦都自愧不如的小楷。
如今卻只剩下苦難生活賦予它的、沉默而堅硬的力量。
“老同志,好久不見,你一點沒變。”
“你……變了很多。”
“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
“對!一切都過去了,會好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