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東則保持旁觀態度,靜觀其變。
龍騰遊戲機廳因縮小規模,竟意外實現了營業額增長,本月淨利潤突破一億。
東哥指示下,集團所有閒置資金均已轉為美元,總計在各銀行持有的美元資產達31億美元,其中包括龍騰地產預付的房租。
每月一次的龍騰與洪記會議上,師爺蘇彙報了集團財務狀況,提及已出售大量資產,目前集團資金充足,未包括龍騰影視等子公司的賬戶餘額。
“業主需做好工作,到租金支付時將美元兌換成港幣。
向他們解釋公司延遲付款並非因財務問題,而是任務繁重所致。”
霍文東坐於主位點頭,隨後補充:“中港合作在鹽田設立了一條免稅街。”
“中英街?”師爺蘇似乎想起甚麼,身為霍文東的重要助手,他一直關注時局。
霍文東點頭確認:“正是。
王社長及有關方面商議後,給予我們龍騰集團半條街的商鋪,哪怕再小的機會也不能錯過。
師爺蘇,你們負責安排入駐,切記不可以次充好。
這條街來之不易,必須精心經營,我會定期巡視。”
霍文東擔心團隊輕視內地市場潛力,因此強調要認真對待。
那時,國內商品經濟尚欠發達,但緊鄰 的中英街憑藉其免稅政策和價格優勢,成為著名的購物勝地。
這條僅200多米長、三四米寬的小街,一頭由香江警察守衛,另一頭則是內地武警。
過去,這裡每天都人流如織,最少時也有四五萬人,多則數倍。
人們攜帶各種商品離開,從洗衣粉到布料,再到手袋和化妝品,幾乎應有盡有。
儘管擁擠不堪,人們仍能滿載而歸。
霍文東清楚地記得,這條街剛開始營業時年銷售額不過幾百萬,但後來每月銷售額均呈幾何級增長。
鼎盛期,這條僅兩百米的小街年銷售額可達三十幾億。
那時,售貨員忙得連錢都顧不上收拾,就忙著招呼下一位顧客,回收的錢只能隨意丟在地上,大家就在鈔票堆裡工作。
過去,店鋪關門後並非由商家自行將款項送至銀行,而是銀行派遣專車和人員,攜帶點鈔機到中英街為各家商鋪進行存款服務。
如今,龍騰集團已佔據半條街的店鋪資源,這正是提前佈局內地市場所帶來的優勢。
霍文東接著說:“師爺蘇,各位董事,請開始挑選適合的人選。
務必確保他們品行端正、形象良好,並接受專業培訓。
未來我們將主要服務於內地客戶,不可有損我的顏面。
記住,顧客就是我們的上帝。”
“明白!”
儘管眾人不解為何霍文東如此重視中英街,但他們從未對他的指示產生質疑。
下午。
陳永仁打著石膏,前往中環一幢大廈高層,手中拿著病例。
在洪記與其他社團的一次衝突中,他不幸被捕,雖已獲保釋,但仍需定期接受心理輔導。
而這段治療時間,也是他與反黑組黃志誠聯絡的關鍵時刻。
黃志誠西裝筆挺,手握檔案,敲擊著膝蓋。
他戴著墨鏡,表情嚴肅。
聽見天台門開啟,他回頭瞥了一眼,“到了?”
“到了。”陳永仁走近黃志誠身旁,兩人點燃香菸。
“最近有甚麼新動向?”
黃志誠問道,“我得到情報,蔣氏兄弟和新記在城寨藏了一批貨物,而且洪記的賭船上有人 。”
“你是洪仁就的心腹,難道沒聽到甚麼訊息?”
黃志誠目光銳利,彷彿能洞察一切。
陳永仁沉吟片刻,直截了當地說:“黃Sir!”
“我因未能透過特別行動組的月度考核,被公司降職調離崗位!”
“你不是洪仁就的親信嗎?”
“洪記怎麼會安排你這樣的任務?”
“一個社團怎麼能管理得像警察隊伍一樣複雜?”
黃志誠眉頭緊鎖。
陳永仁吸了一口煙,緩緩說道:“上午開會,下午就接到通知,大佬決定讓我們去鹽田的中英街當售貨員。
調崗但不降薪,福利待遇照舊,還有宿舍安排。”
黃志誠愣了一下,“甚麼?讓我去做售貨員?”
陳永仁點點頭,“沒錯,大佬說,中英街的售貨員代表公司形象,必須夠帥氣。
根據銷售業績,後續會有更好的待遇。
要是能成為銷冠,年底還能分房子。”
黃志誠差點笑噴,“帥氣?”
陳永仁皺眉,“黃SIR,我有那麼不堪嗎?”
黃志誠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抱歉,職業習慣,我一般不笑的。”
陳永仁彈了彈菸灰,“公司最近把不少洪興和洪泰的老員工調到子公司,比如馬欄的那位,現在也不在馬欄了,在酒吧當託。
馬伕都轉行做酒吧營銷了。
洪記安保部門精簡下來只剩三萬人,大家都在找正經工作,變化真快啊。”
黃志誠若有所思,“看來洪記確實缺錢了,養不起那麼多人,只能讓大家出去兼職了。”
他忽然覺得,洪記的存在還是有意義的,至少給這些原本無所事事的人提供了就業機會。
而且多年來,只要是在洪記的地盤上,報警率和投訴率都比其他地方低了5個百分點。
“黃SIR,我真的受夠了臥底生活。
每天在拳館訓練,教頭天天打我罵我,我連考核都沒透過,還得寫檢討,比警察還累。”
黃志誠安撫道:“洪記可能因特殊情況採取了特別措施,別擔心,安心在中英街工作,洪記有任何動作,你的位置會提前通知。”
“黃Sir,在中英街做售貨員,我可以談戀愛,也可以過普通人的生活嗎?”陳永仁突然問起,這段時間他似乎對心理醫生產生了好感。
“沒問題。”黃志誠沉思片刻後點頭,“只要不暴露身份,我不會干涉你的生活。
但臥底通常處於最危險的前線,根本談不上正常生活。”
陳永仁低頭抽菸,又問:“我現在還是臥底嗎?能復職嗎?”
“當然算,等你把洪記摧毀,復職後可以當督察組長。”黃志誠直接答道。
陳永仁將煙丟在地上踩滅,輕鬆起身:“銷售培訓班要開始了,我先過去。”
“好。”黃志誠嘴角微揚。
“聽說洪記的大佬要去九龍城寨做慈善,還帶上了茅躉華。”
“再見,阿sir。”陳永仁走出大廈,頓覺心情舒暢,彷彿一切明朗。
幾個被選中去中英街的洪記兄弟抽著煙,有人見他出來喊道:“阿仁,又來看心理醫生?趕緊的,課程要開始了!”
“來了!”陳永仁快步向前。
天台上,黃志誠點燃一支香菸,繼續吞雲吐霧。
“在中英街開店能賺多少?”
黃志誠搖頭:“國內工資才幾十塊,我不信洪記靠中英街賺錢,這裡說不定只是霸王東的一個幌子。”
“霸王東果然狡猾,用這種方法排查臥底。”
“每天讓洪記安保人員接受嚴苛訓練,稍有差錯就要捱打寫檢討……不就是想提高他們的忠誠度嗎?”
高明!
太精妙了!
他心中暗忖:去九龍城寨行善,新記、洪興、東星……這其中究竟有何關聯?霍文東莫非真想掌控整個 的洗滌用品市場?
黃志誠堅信,洪記絕不僅僅靠 船盈利,花園街和通菜街的假貨、龍騰電子的遊戲機腐蝕青少年心智……除此之外, 交易想必也仍在進行,只是洪記將其掩藏得極深。
否則,龍騰集團何以負擔如此多手下?
洪記的手下平均月薪萬元,而他自己每月僅兩萬元。
若能在洪記安保升至主管,薪資便與他相差無幾……洪記的九大董事和十二位理事,收入更是令人咋舌。
若非販毒,霍文東哪來這麼多資金養活這麼多人?
靠拍戲、炒房、做假貨、生產遊戲機,能供養十幾萬員工?簡直天方夜譚!
離開大樓後,黃志誠回到私人轎車中,隨身的傳呼機忽然響起。
取出一看,螢幕上四個大字映入眼簾:“行動取消”。
黃志誠頓時瞪大雙眼,發信人竟是他安插在唐大宇身邊的臥底——老虎仔。
唐大宇本打算投奔蔣家,他是第一個得知訊息的人,可為何突然改變主意?想到這裡,他立刻撥通老虎仔的電話。
洪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唐大宇滿心愧疚地坐在霍文東面前,低頭說道:“龍頭,有些事,我必須向您坦白。”
“說吧。”霍文東悠然抽著雪茄。
知情者紛紛挺直身體,靚坤抓起身旁的路易十三,隨時準備教訓這個背叛者,野狼握著武器的手也停住,師爺蘇則思索是否先預訂一副棺材。
唐大宇繼續說道:“上個月,蔣天生找過我,讓我回洪興,我考慮了一個月,最終決定不去。”
“嗯?”霍文東頗為詫異,“怎麼突然改了主意?”
靚坤放下人頭馬XO酒瓶,師爺蘇退回棺材後方,野狼依舊專注地修剪指甲……
唐大宇抬頭震驚說道:“龍頭,您已經知道了?”
唐大宇始終沒忘當年在洪興大會上對恐龍說的話,“大佬,混江湖得看局勢,這麼多人支援,形勢使然。
況且洪泰合併後,洪興就是香江最大的社團了!”
混江湖必看局勢。
如今洪記不用販毒就能養活大批小弟,號碼幫、四海幫、竹聯幫、老歪甚至山口組,都在洪記的賭船上撈錢。
一派萬邦來朝的盛況。
身為洪記理事,雖無話語權,但每月輕鬆賺幾百萬,打打拳、玩 ,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安逸消磨人的鬥志。
經過深思熟慮,唐大宇決定不再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