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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第999章 像這個位置從來沒人坐過

2026-03-27 作者:餘生五月

徐大志盯著眼前檔案,手指在登記表上緩緩滑動。

林曉雨的檔案一頁頁展開,乾淨——本地人,二十四歲,國外某大學管理學碩士,三個月前透過“高層次人才引進計劃”進入世界通集團,現任行政部副主任。考核記錄一欄整整齊齊列著三個“良好”,像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

太標準了。

標準得讓人生疑。

徐大志把頁面拉到最上方,盯著那張一寸照。照片裡的女孩笑得溫和得體,眉眼清秀,是那種走在街上會讓人多看兩眼的相貌。但他總覺得,這笑容底下藏著點甚麼——嘴角的弧度太精準,眼神太平靜,像一層精心繪製的面具。

他想起下午會議室裡,林曉雨聽見周戎那句話時的反應。那不是普通員工見到領導的慌張,更像……被突然掀開偽裝一角的本能失措。

徐大志的手指懸在手機螢幕上方,通訊錄裡“周戎”兩個字安靜地躺著。他的拇指在那個名字上虛點了幾下,幾乎要按下去——問問?就以閒聊的語氣,順便提一句“今天你好像認識我們行政部那個小姑娘?”

但手指最終落回了桌面。

問不得。

周戎是甚麼人?市裡分管經濟的領導,今天能來世界通調研,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這種人物,你主動去探聽他的人際關係,本身就是犯忌諱。更何況,如果林曉雨真和他有甚麼特別的關係,你這一問,等於把大家都推到了尷尬的境地。

徐大志靠近椅背,揉了揉眉心。

辦公室裡很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玻璃上映出他略顯疲憊的臉。時鐘的指標不緊不慢地走著,咔,咔,咔,每一聲都敲在安靜的空氣裡。

六點整。

他起身,收拾公文包。動作有條不紊,腦子裡卻還在轉著那個問題——林曉雨,周戎,這兩個名字像兩條不相干的線,今天突然打了個死結。而這個結,會勒住誰的脖子?

行政辦公區果然已經空了。

傍晚五點十分,準時下班的員工們早已散去,只留下一排排整齊的工位,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徐大志的皮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清晰的回聲。

經過林曉雨工位時,他腳步頓了頓。

桌面收拾得一絲不苟——檔案摞成整齊的兩疊,筆插在筆筒裡,顯示器螢幕擦得鋥亮,連鍵盤上的按鍵都彷彿按照某種順序排列過。椅子推進桌下的深度都和別人不一樣,嚴絲合縫,像這個位置從來沒人坐過。

但就在這張完美無瑕的桌面上,出現了唯一的不和諧。

桌角那盆嬰兒手指多肉倒了。

巴掌大的粗陶花盆歪在一邊,顆粒土灑出來一小攤,幾片肥嘟嘟的葉片折斷了,斷口處滲出透明的汁液。這盆多肉徐大志有印象——行政部的小姑娘們都愛養點綠植,林曉雨這盆尤其可愛,圓滾滾的葉片像小孩的手指,她平時照料得很細心。

可今天它倒了。

徐大志蹲下身。土壤還是溼的,應該是下午剛澆過水。他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扶正,把灑出的顆粒土一捧捧攏回去,又撿起那幾片斷葉,輕輕放在盆沿上。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目光在工位上又掃了一圈。

然後他看見了——

資料夾底下,露出一角白色的東西。

不是紙,是那種硬質的卡片。徐大志猶豫了一秒,還是伸手抽了出來。是一張照片,拍立得那種復古的質感,邊緣已經有些泛黃了。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站在一片開滿向日葵的田野裡。女孩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男孩摟著她的肩,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年輕得發光。

女孩是林曉雨,看起來最多十八歲的樣子,比現在青澀得多。

男孩……

徐大志的呼吸滯了滯。

雖然髮型不同,氣質也稚嫩許多,但那眉眼,那輪廓——

跟周戎有幾分相像。

照片背面用藍色圓珠筆寫了一行小字,字跡娟秀:“,我們的第一個夏天。”

那是幾年前了。

那時候這個像周戎的人應該還在讀大學,林曉雨……還是個高中學生吧?

徐大志捏著照片,感覺指尖微微發燙。他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兩個人捱得很近,周戎的手搭在林曉雨肩上,那是一種很自然的、親暱的姿態。

不是普通朋友。

絕對不是。

他把照片塞回鍵盤底下,儘量還原原來的位置。直起身時,心跳有些快。

電梯緩緩下降,鏡面牆壁映出他緊皺的眉頭。

小麥空調的拆分上市已經進入關鍵階段,下個月就要報材料,這時候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影響程序。如果林曉雨和周戎的親人真有舊情,而這段舊情又牽扯到甚麼不該牽扯的東西……

但另一個念頭同時冒出來:如果這層關係用得好呢?

周戎現在是分管領導,他的一句話,一個態度,對世界通集團來說分量不輕。如果林曉雨能在中間起到某種橋樑作用……

徐大志猛地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太功利了。

而且太危險。

你不知道那段過去到底發生了甚麼,為甚麼兩人如今形同陌路,為甚麼林曉雨要藏起那張照片。貿然利用,很可能引火燒身。

電梯“叮”一聲到達一樓。

門開了,明亮的大堂燈光湧進來。前臺小趙正在收拾東西,看見徐大志出來,連忙站起身:“徐董才走啊?”

“嗯,處理點事情。”徐大志笑了笑。

走出旋轉門,九月初的晚風迎面吹來,帶著涼意。徐大志深深吸了口氣,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也有遠處工地傳來的塵土氣。他抬頭看了看——世界通集團大樓在暮色中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最後的天光。

九樓他辦公室的窗戶暗著。

但行政辦公區那排窗戶裡,有一扇還亮著燈。

昏黃的燈光,在漸濃的夜色裡像一隻孤獨的眼睛。

是保潔阿姨在打掃?行政部的保潔一般是六點半開始工作,現在才六點二十。而且那扇窗戶的位置……徐大志眯起眼睛數了數,從左往右第七扇。

正是林曉雨工位旁邊的窗戶。

有人還沒走。

徐大志站在原地看了幾秒,最終還是轉身走向停車場。有些事,你不能主動去碰。就像草叢裡的蛇,你不驚動它,它未必會咬你。

坐進車裡,他沒有立刻發動。

車載時鐘顯示。徐大志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蔡亮”。

手指在螢幕上敲出一行字:“蔡老師,明天九點開會前,你來趟我辦公室。”

傳送。

窗外,城市的夜晚正在甦醒。

路燈一盞盞亮起來,車流匯成光的河流,寫字樓的窗戶漸次點亮,像巨大的棋盤上落下的星辰。每個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方向,每個人心裡都藏著別人不知道的故事。

徐大志發動車子,引擎低聲轟鳴。後視鏡裡,世界通集團的大樓越來越遠,但那扇亮著的窗戶,始終在那個固定的位置,像黑暗中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車子駛出園區,拐上主幹道。

等紅燈時,徐大志又看了一眼手機。蔡亮已經回覆了:“收到,徐董。明早八點半過去找你。”

他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踩下油門。

車流緩慢移動,前方是望不到頭的紅色尾燈。徐大志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腦子裡還在轉著那張照片——向日葵,夏天。

那時候他在幹甚麼?哦,對,那時候他還讀初中呢。

車裡的收音機在放一首老歌,女聲低啞地唱著:“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徐大志伸手關掉了。

太應景了,反而讓人不安。

他開啟車窗,讓夜風灌進來。風很涼,吹得人清醒。遠處工地的塔吊上亮著警示燈,紅色的光一閃,一閃,像某種暗號。

這個世界每天都有新的故事在上演。

車子匯入離開開發區的車流,世界通集團的大樓徹底消失在視野之外。但徐大志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看見了,就再也回不到“沒看見”的時候。

就像那張照片。

就像林曉雨下午瞬間變紅的臉。

就像周戎那聲“好久不見”裡,藏著的、只有兩個人才懂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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