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陽光斜斜照進辦公室,在徐大志的辦公桌上投下一片金黃。
他剛送走林娜不久,腦海裡還在盤旋著柳倩的事——那姑娘唱《江南煙雨》時眼角的淚光,林娜說“她願意為你轉幕後”時認真的表情,還有廣深城鍾麗瑩那雙欲說還休的眼睛。
幾個女人的面孔像走馬燈似的在眼前轉,徐大志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這二十來年的人生裡,處理上億的生意都沒這麼頭疼過。
正想著,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突兀,把徐大志從紛亂的思緒裡猛地拽了出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熟悉的號碼。
徐大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才緩緩接起電話:“喂?”
“徐董~”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而性感的女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像帶著小鉤子,“好久沒聽到您的聲音了,是不是都快把我忘了呀?”
是樸尤莉。
徐大志的喉嚨忽然有些發乾。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公事公辦:“樸總,怎麼突然打電話來?是合作有甚麼問題嗎?”
“哎呦,徐董這麼嚴肅幹甚麼?”樸尤莉在電話那頭輕笑,那笑聲像羽毛一樣輕輕撓著人的耳膜,“合作當然沒問題啦,我們跟你們集團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嘛。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些許委屈:“只是徐董最近把集團內部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我們商務往來的那些細節合同,是不是該見面聊一聊啦?電話裡說多不方便呀。”
徐大志握緊了話筒:“合同的事,我可以讓法務部的李總監跟你對接……”
“不要嘛~”樸尤莉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三分撒嬌七分強勢,“有些細節,我只想跟徐董親自談。再說了,您都好幾天——不對,是好幾周沒來見我了,是不是該一起吃頓飯,我們……好好深入聊一聊?”
“深入聊一聊”四個字,她說得又慢又柔,每個字都像裹了蜜糖。
徐大志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樸尤莉的樣子。
這個寒國女人今年該有二十八九了吧?比他大了整整八九歲。可歲月好像特別優待她——面板依然緊緻光滑,身材曲線玲瓏,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眼波流轉,像是能把人的魂兒勾走。
徐大志記得第一次見樸尤莉是在首爾的商務酒會上。那時候她穿著得體的職業裝,舉止優雅,談吐專業,完全是一副女強人的模樣。他當時還暗自讚歎,寒國的女性職業人果然不一般。
可後來私底下接觸了幾次,徐大志才發現這女人的另一面。
她會換上緊身連衣裙,噴著撩人的香水,端著紅酒靠在他身邊,說著半生不熟的中文,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暗示。那種媚勁兒,簡直像——
徐大志晃了晃腦袋,把那個不恰當的比喻甩出去。
可不得不承認,樸尤莉確實有種特別的魅力。她公開場合一本正經,私底下卻熱情如火,那種反差讓男人很難招架。而且不知道她用的甚麼保養品,面板好得像塗了羊脂膏,摸上去滑膩溫潤,讓人……念念不忘。
徐大志最近確實忙,集團內部改革,新專案上馬,還要應付林娜介紹的柳倩那一攤子事,已經好一陣子沒想起樸尤莉了。
可現在,一聽到她的聲音,那些被刻意壓制的記憶全湧了上來——首爾酒店裡昏暗的燈光,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還有那些旖旎的夜晚……
“徐董?”樸尤莉在電話那頭喚他,聲音裡帶著笑意,“怎麼不說話啦?是在想我嗎?”
徐大志喉嚨發緊,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似的。他想說“我最近很忙”,想說“改天吧”,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含糊的咕嚕聲。
“呵呵……”樸尤莉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我就知道。徐董每次這樣,就是心動了又不好意思說。”
她太瞭解徐大志了。這個中國男人表面上是叱吒風雲的商業大亨,可在某些方面,卻意外地純情——或者說,是悶騷。他從來不會主動,可一旦被撩撥起來,又會比誰都熱情。
“你不回答,我就當你答應啦。”樸尤莉的語氣忽然變得不容置疑,“晚飯老地方,六點鐘到,不見不散哦!”
“等等,我還沒……”
“嘟嘟嘟——”
電話已經掛了。
徐大志握著話筒,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一時間哭笑不得。
這女人,還是這麼霸道。
他看了看錶,下午三點半。從集團開車到那傢俬人會所大概四十分鐘,也就是說,他還有一個多小時可以糾結去不去。
徐大志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理智告訴他不要去。樸尤莉那邊的合同確實需要重新敲定細節,但完全可以派鄒英她們去談。而且他現在的情況——林娜剛介紹了柳倩,廣深城那邊還有個鍾麗瑩沒處理清楚,再加上個樸尤莉……
這不是亂套了嗎?
可是……
徐大志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辦公桌抽屜上。那裡面有個檀木盒子,是樸尤莉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裡面裝著一塊寒國傳統的玉佩。她說那玉佩能保佑人平安,還能……招桃花。
當時徐大志還笑她迷信。
可現在想想,自從收了那塊玉佩,他身邊的桃花好像確實沒斷過。
“徐董?”秘書楊雲南敲門進來,“四點鐘和法務部的會議還開嗎?”
徐大志回過神,看了眼日程表:“推遲到明天上午吧。我……晚上有個重要的飯局。”
“好的,需要通知蔣師傅備車嗎?”
“不用,我自己開。”
楊雲南退出辦公室後,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邊。
八月的天空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忙。
而他卻要在這個傍晚,去赴一個曖昧不清的約會。
徐大志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那枚玉佩。溫潤的玉石觸手生涼,上面雕刻著精緻的寒國傳統花紋。他摩挲著玉佩,眼前又浮現出樸尤莉的樣子——她笑起來時眼角細微的皺紋,她喝紅酒時微微仰起的脖頸,還有她在他耳邊呵氣如蘭地說:“徐董,你真是個特別的男人……”
特別嗎?
徐大志苦笑。他覺得自己一點也不特別,只是個普通的、會被美色動搖的男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條簡訊。
來自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但徐大志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樸尤莉。
“包廂已經訂好了,還是你喜歡的鏡湖清酒。記得準時哦,遲到的話……要罰酒三杯~”
後面還跟了個俏皮的圖案文字。
徐大志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回覆。
他走回辦公桌,開始整理檔案。該籤的字簽完,該批的報表批好,又把明天的工作大概安排了一下。做完這些,已經快五點了。
徐大志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西裝外套。
穿衣鏡裡映出他的樣子——二十歲,身材保持得不錯,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裡有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有種說不清的期待。
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徐大志啊徐大志,”他低聲對自己說,“你就是個俗人。”
可俗人也有俗人的快樂。
也許今晚,他可以暫時忘記柳倩的眼淚,忘記鍾麗瑩的溫柔,忘記林娜的牽線,忘記自己是個需要為上萬員工負責的集團董事長。
就只是徐大志,一個普通的男人,去赴一個漂亮女人的約會。
哪怕只是幾個小時。
徐大志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員工們大多還沒下班。經過財務部時,他聽見裡面有人在討論柳倩的新歌——“那首《江南煙雨》真好聽,聽說就是徐董寫的歌詞呢!”
“柳倩唱得也好,感情特別到位。”
“聽說她最近要回興州了,不知道會不會來集團總部……”
徐大志加快了腳步。
電梯下到地下車庫,他的黑色賓士安靜地停在那裡。上車,系安全帶,發動引擎,一氣呵成。
車子駛出車庫,匯入傍晚的車流。
徐大志開啟收音機,正好在放柳倩的《江南煙雨》。女孩清澈的嗓音在車廂裡流淌:
“細雨溼衣看不見,閒花落地聽無聲。
江南舊事如煙散,唯有相思伴月明……”
他聽了一會兒,伸手換了臺。
現在不想聽這個。
夕陽西下,天邊泛起橘紅色的晚霞。徐大志看了看導航,離那傢俬人會所還有二十分鐘車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