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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第923章 莫名想起冷血動物

2025-12-29 作者:餘生五月

鍾麗瑩坐在後座上,對著小鏡子補口紅。車子轉過最後一個彎,眼前豁然一亮——海天閣的金字招牌在暮色裡亮得晃眼,門前停車場清一色的黑車,安靜得像停著一群黑豹。

“到了。”徐大志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鍾麗瑩轉頭看他。這男人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繫著她挑的藏藍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可她知道,這副體面皮囊下,藏著多少彎彎繞繞的心思。

車子滑進專用車位。穿燕尾服的門童小跑過來,拉開車門,腰彎得恰到好處——多一分諂媚,少一分怠慢,這分寸拿捏得,比唱戲的臺步還講究。

徐大志下車,整了整西裝下襬,動作慢條斯理。他轉過頭,那雙眼睛在暮色裡閃著光,像是深潭,看不透底。

“記住,”他壓低聲音,海風把話音吹得零零碎碎,“今晚就是吃飯。劉永盛請客,介紹朋友,僅此而已。你只管笑,該敬酒時敬酒,該夾菜時夾菜。其他的——”他頓了頓,“看戲。”

看戲。鍾麗瑩心裡冷笑。這哪是看戲,分明是登臺唱戲,唱的還是《鴻門宴》。

她點頭,手心又開始冒汗。下車時,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聲音讓她恍惚——像是小時候看戲,角兒登臺前那幾聲鑼,敲得人心慌。

海天閣的大門敞著,裡頭的光溢位來,金燦燦一片。

大堂挑高得嚇人,水晶吊燈從頂上垂下來,層層疊疊,像是倒掛的冰凌。燈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晃動的光影。空氣裡有種奇怪的味道——檀香混著海鮮的鮮甜,還有隱約的雪茄味,聞久了讓人頭暈。

領班不知甚麼時候出現的,一身黑西裝,笑容像用尺子量過:“請問有預訂嗎?”

“劉永盛先生訂的包廂。”徐大志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唸選單。

領班的笑容深了幾分,眼角擠出幾道褶子:“劉總的客人,這邊請。三樓觀海廳。”

他沒領他們去電梯,而是走向樓梯。紅毯鋪就的木質樓梯,扶手雕著纏枝蓮紋,踩上去軟綿綿的,聽不見腳步聲。鍾麗瑩明白這設計——讓你慢下來,讓你感受這地方的份量,也讓你有時間把臉上的表情調整到位。

樓梯上到一半,轉角處掛著一幅畫。鍾麗瑩抬眼瞥見,是潑墨山水,危崖孤松,題著兩行字:“山雨欲來風滿樓”。

她心頭一緊。

徐大志走在前頭,背影挺直,步伐穩當。鍾麗瑩盯著那背影,想起剛認識時,那時他眼睛裡是有光的,不像現在,只剩下一潭深水。

三樓走廊靜得嚇人。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音,兩側包廂門緊閉著,偶爾有笑聲或碰杯聲漏出來,又迅速消失。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領班在最後一扇門前停下。

這是扇雕花木門,黃梨花木,透著一股老錢的味道。門上鑲著磨砂玻璃,透出裡面暖黃色的光,人影晃動,像是皮影戲。

裡頭傳來說笑聲。

一個爽朗的大笑——是劉永盛。鍾麗瑩見過他兩次,那笑聲像打雷,能震得杯子晃。還有一個聲音,低沉,慢條斯理,聽不清說甚麼,但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徐大志在門前停了半步。

就那麼一瞬,鍾麗瑩看見他側臉的線條繃緊了,下頜角硬邦邦的。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肩膀放鬆下來,轉過頭看她。

他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商務式的笑,也不是剛才車上那種疏離的笑。這笑容裡有種她久違的東西——那個下午,在辦公室裡,他說“咱們賭一把”時,眼睛裡閃的就是這種光。

準備上賭桌的光。

“走吧。”他說。

領班輕輕敲門,然後推開。

門開的瞬間,聲浪撲出來——酒香、菜香、煙味、笑聲,還有空調冷氣,混成一股複雜的氣流,撞了鍾麗瑩滿懷。

“劉總,又見面了啊!”徐大志的聲音瞬間變了調,熱情得像是見了親兄弟,“陳科長也在?讓大家久等了啊!”

他大步走進去,背影消失在包廂的光影裡。

鍾麗瑩跟進去,臉上已經掛好笑容——練習過二十遍的那種,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眼睛微微彎著,顯得親切又不失分寸。

包廂比她想象的大。落地窗外是海,夜色裡黑沉沉一片,只有遠處幾點漁火。圓桌能坐十二個人,現在只坐了五六個。主位上那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站起來,正是劉永盛,肚子把襯衫撐得緊繃繃的。

“徐總來了?”劉永盛走過來,拍拍徐大志的肩膀,“就等你了!”

他力氣大,拍得徐大志身子晃了晃。徐大志笑著承受,轉頭看向桌邊。

鍾麗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靠窗的位置坐著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慢悠悠轉著茶杯。他沒站起來,只是抬眼看向門口,目光在徐大志臉上停了停,然後滑到鍾麗瑩身上。

那目光像手術刀,冷靜,鋒利。

陳明科長。鍾麗瑩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港口負責檢查的一把手,手裡握著港口放行審批權。聽說這人不好酒不好色,就愛喝茶,一坐能坐一下午。

“陳科長,又見面了。”徐大志走過去,伸出手。

陳明這才站起來,握手,動作不緊不慢。他的手很涼,鍾麗瑩在旁邊看著,莫名想起冷血動物。

“坐,都坐。”劉永盛張羅著,“鍾小姐也坐,別站著啊!”

圓桌邊還坐著三個人。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是劉永盛的副總;一個年輕些的,戴著眼鏡,面前擺著個筆記本;還有個女人,四十來歲,穿旗袍,燙捲髮,笑眯眯的,是海天閣的老闆娘。

鍾麗瑩在徐大志身邊坐下。服務員悄無聲息地過來倒茶,碧螺春的香氣飄起來。

菜已經上了幾道冷盤。水晶餚肉、醉蟹、鹽水鴨舌,擺得像藝術品。劉永盛舉杯:“今天沒別的,就是朋友聚聚。徐總是我新認識不久的後起之秀,陳科長是我敬重的人,咱們喝一杯,暖暖場!”

眾人舉杯。鍾麗瑩端起面前的白葡萄酒,抿了一小口。酒是冰過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陳明喝的是茶。他舉起茶杯,淡淡地說:“以茶代酒,見諒。”

“理解理解!”劉永盛笑得更大聲了,“陳科長是雅人,不跟我們這些俗人比。”

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絡了些。劉永盛開始講段子,桌上笑聲不斷。徐大志配合著笑,時不時接兩句,分寸拿捏得剛好。

鍾麗瑩靜靜聽著,眼睛卻沒閒著。

她注意到陳明很少動筷子,只是偶爾夾一筷青菜。他聽人說話時很專注,但那種專注讓人覺得壓力——像是你說的每句話,他都在心裡過秤,稱稱斤兩。

她也注意到徐大志的小動作。他每次給陳明敬酒前,都會先抿一口自己的酒;說話時,左手總是不自覺地摸西裝釦子——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只有她知道。

熱菜一道道上來。蔥燒海參、清蒸東星斑、蟹黃豆腐……都是海天閣的招牌。劉永盛不停勸菜:“陳科長嚐嚐這個,他們家的海參是一絕!”

陳明夾了一小塊,細細咀嚼,然後點點頭:“不錯。”

就兩個字,劉永盛卻像得了甚麼大獎,笑得見牙不見眼。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轉了向。

劉永盛嘆口氣:“現在生意難做啊。尤其是拿地,審批越來越嚴,一個專案卡半年,資金鍊都要斷了。”

徐大志接話:“是啊,聽說最近規劃那邊有新政策?”

兩人說得好像一唱一和,像排練過似的。

陳明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動作慢條斯理。

“政策是有的,”他說,“主要是規範市場。有些開發商太急功近利,規劃亂改,質量不過關,上面看不過去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桌上瞬間安靜了。

劉永盛給徐大志使了個眼色。徐大志會意,端起酒杯:“陳科長說得對。做企業不能光看眼前利益,得長遠。來,我再敬您一杯,感謝您對我們工作的幫助。”

陳明還是以茶代酒。

喝完了,他忽然看向鍾麗瑩:“鍾小姐在徐總公司是做甚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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