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興州市,空氣裡已經浮動著初夏特有的躁動。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在校園小徑上灑下斑駁的光點,可徐大志此刻卻無心欣賞。
他幾乎是衝下宿舍樓的,腳步快得差點在最後兩級臺階上絆了個趔趄。遠遠地,他就看見餘小軍正朝著校門口那幾個穿著碎花裙的女生走去。
“壞了壞了,這可真是癩蛤蟆追兔子——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徐大志心裡暗叫不好,腳下又加快了幾分。
他一個箭步搶在餘小軍前面,穩穩攔在了那群女生面前,臉上堆起自認為最和藹可親的笑容:“幾位同學,你們是餘小軍的老鄉嗎?是學妹吧?”
女生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攔截嚇了一跳,互相交換著眼神。其中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上下打量著徐大志,眉頭微蹙:“這位同學,你看著比我們輔導員還嚴肅呢。”
徐大志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裡嘀咕著我才大二怎麼就老氣橫秋了,但面上還是保持著笑容。
好在旁邊一個圓臉女生心軟,接過話頭:“我們是大一的,確實是餘小軍的老鄉。學長有甚麼事嗎?”
徐大志鬆了口氣,正要開口,眼角的餘光瞥見餘小軍已經走近,趕緊壓低聲音:“餘小軍感冒了,挺嚴重的,需要好好休息,實在不適合出校走太多路。”
圓臉女生將信將疑:“感冒了?可昨天我們見面時他還好好的呀。”
話音剛落,餘小軍已經走到了眾人面前。這一看不要緊,他整個人確實蔫蔫的,鼻尖泛紅,眼睛下方掛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時不時還吸溜一下鼻子——這感冒症狀,裝是裝不出來的。
“喲,這是怎麼了?”領頭的那個高馬尾女生上前一步,關切地問,“真感冒了?那你就別跟我們出去了,回宿舍好好睡一覺吧,別為了這點事把身體搞垮了。”
徐大志趁熱打鐵:“是啊,而且我聽說外面掃街的人已經夠多了,你們現在去也幫不上甚麼忙。再說了,”他故意頓了頓,環視一圈女生們的表情,“學校不是有規定嗎?白天非特殊情況不得離校,必須跟學生處報備才行。要是私自出去被發現了,那可是要記過的,要寫進畢業檔案的,將來找工作都可能受影響。”
他故意把“記過”和“畢業檔案”這幾個字咬得特別重,果然看到幾個女生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徐大志心裡清楚,餘小軍和章衛國如果像以前那樣私自離校,去參加那些不被允許的“掃街”活動,學校這次絕不會輕饒。
昨天的學生處分通報會上,學生處已經明確說了,再犯者直接記過處分,絕不姑息。
餘小軍困惑地看著徐大志,眼神裡滿是疑問,似乎在問他為甚麼如此執著地阻攔他們。
徐大志避開他的目光,繼續對女生們說:“學校既然有規定,咱們做學生的就該遵守。大學生嘛,要有大學生的樣子,先把學業搞好。等月中辯論賽開始了,還怕沒地方施展才華嗎?不如去大教室好好準備辯論素材,多看點書,夯實基礎。”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女生們的反應,又補充道:“至於社會上的那些事,等咱們畢了業,有的是時間去經歷。現在急甚麼呀?”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連徐大志自己都快被說服了。女生們面面相覷,雖然臉上還帶著幾分不甘,但看著餘小軍病懨懨的樣子,再加上徐大志提到的處分風險,原本那股子熱情確實消退了不少。
“那...要不咱們改天再去?”圓臉女生小聲提議。
高馬尾女生看了看餘小軍,又瞪了徐大志一眼,終於鬆口:“行吧,餘小軍你回去休息。我們...我們再商量商量。”
徐大志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立刻轉身拉住餘小軍的胳膊:“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餘小軍下意識地想掙脫,奈何生病後渾身無力,而徐大志的手像鐵鉗一樣牢固。他只能無奈地回頭對老鄉們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就被徐大志半拉半拽地帶離了現場。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餘小軍終於忍不住開口:“二哥,你到底怎麼回事?為甚麼非要攔著我們?”
徐大志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為你們好。”
“為我們好?”餘小軍苦笑,“你知不知道這次活動對我們多重要?其他學校那些學生都答應只要我們一起去,就人多力量大的。我們年輕人要有年輕人的氣息,可不能像你眼中只有錢的。”
“那你也不能頂著感冒去啊,而且還要冒被處分的風險。”徐大志語氣堅決,“你要是缺錢,我可以先借你。”
餘小軍搖搖頭:“不是錢的問題...算了,跟你說不明白。”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樓下時,徐大志突然停下腳步,壓低聲音:“你知不知道章衛國昨天為甚麼沒來上課?”
餘小軍一愣:“他不是請病假了嗎?”
“病假?”徐大志冷笑一聲,“他是因為上次跟你們一起出去,被校外的人盯上了。那根本不是甚麼簡單的掃街,而是一個被有心人搞起來的行動。章衛國已經被學生處喊去談話了,他就是怕溜出去被學生處老師看到,才索性不回學校住的。”
餘小軍猛地睜大眼睛:“甚麼?不可能!我們也沒做啥呀,只是跟在別的學校後面而已的…..”
“那就更不要去了,你們出去喊了有啥用?”徐大志環顧四周,確認沒人注意他們,才繼續道,“你們如果有想法,就月中辯論會上去跟大三大四的學生辯論去,把他們正方辯倒,才顯你們本事。章衛國已經被姚老師和學生處陳處長約談過了,再違反校規,可要受大過處分了。你要是今天再帶著這群學妹出去,萬一又被學生處老師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餘小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你...你怎麼不早說?”
“學校領導要求保密,怕你們一根筋嘛。”徐大志嘆了口氣,“我也是偶然聽到校長跟陳老師他們談話才知道的。本來想晚點告訴你,誰知道你今天又要帶人出去。”
餘小軍靠在宿舍樓外的牆上,深吸了幾口氣:“所以你今天這麼拼命攔著我,是因為這個?”
徐大志點點頭:“一方面是擔心你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怕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又惹上麻煩。那些學妹要是出了甚麼事,你這個組織者脫得了干係嗎?”
餘小軍這才恍然大悟,背後驚出一身冷汗:“我...我完全不知道這些。”
“現在知道了吧?”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回宿舍休息。等你感冒好了,咱們再從長計議。”
這一次,餘小軍沒有再抗拒,乖乖跟著徐大志上了樓。
宿舍裡空無一人,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徐大志幫餘小軍倒了杯熱水,看著他服下感冒藥。
“二哥,謝謝你。”餘小軍躺在床上,輕聲說道。
徐大志擺擺手:“謝甚麼,咱們是室友,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餘小軍沉默片刻,又問:“那章衛國現在怎麼樣了?”
“他暫時沒事的,但需要配合工作。”徐大志壓低聲音,“這事千萬別往外說,就當作甚麼都不知道。”
餘小軍鄭重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徐大志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是學生處陳衛東發來的簡訊:“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徐大志快速回復:“已經攔下了,餘小軍和那些女生都沒出校門。”
很快,陳衛東又發來一條:“很好,等會過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重要事情商量。”
徐大志盯著手機螢幕,心裡泛起一絲不安。陳老師這麼緊急找他,會是甚麼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