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廣深城,空氣裡飄著木棉花的絮絲,陽光透過新建的玻璃幕牆,在柏油路上灑下碎金。徐大志開著寶馬車,載著鍾麗瑩往銘洲音像公司去。
車裡飄著張國榮的《無心睡眠》,鍾麗瑩的手指隨著節奏輕敲車窗。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連衣裙,襯得肌膚勝雪。
“緊張嗎?”徐大志瞥了她一眼。
“有你在,我怕甚麼?”鍾麗瑩笑得眉眼彎彎,“不過聽說徐鈞灝這人挺嚴肅的。”
徐大志打著方向盤拐進工業區:“嚴肅的人好打交道,講規矩。”
銘洲音像公司設在三層小樓裡,外牆貼著白色瓷磚,在這片工業區裡算得上氣派。前臺姑娘領著他們上樓時,不時偷瞄徐大志——這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可那雙眼睛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老練。
徐大志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徐鈞灝正伏案看檔案。見他們進來,這位快四十歲、梳著三七分頭的老闆立刻起身相迎。
“徐老闆,您來了……”徐鈞灝熱情地握手,目光卻不時瞟向鍾麗瑩,“這位就是鍾小姐吧?果然氣質出眾。”
鍾麗瑩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徐大志看在眼裡,暗自點頭。這丫頭還是可以的,看來挖她來銘洲音像是對的。
“老徐,鍾麗瑩就拜託你了。”徐大志開門見山,“她很有潛力,就是缺更多機會。”
徐鈞灝連連稱是,親自給鍾麗瑩辦理了入名錄手續。看著他在藝人資料表上蓋章,徐大志冷不丁開口:“聽說銘洲正在籌備《都市情緣》?”
徐鈞灝筆尖一頓,驚訝地抬頭:“徐老闆訊息真靈通。”
“給鍾麗瑩安排個角色吧,女二號就行。”徐大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另外,給她配個女助理,要機靈點的,最好會點功夫。”
徐鈞灝猶豫片刻,終究點頭應下。鍾麗瑩驚喜地看向徐大志,她都沒聽說過這部戲,他怎麼就......
手續辦妥,徐大志正要告辭,辦公室門被推開,嚴大成和高小鳳走了進來。跟在後面的還有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一見徐大志就撲上來挽住他的胳膊。
“大志哥哥!你怎麼來啦?”
這是林娜的表妹柳倩,今年剛滿十八,活潑得有些過頭。徐大志明顯感覺到鍾麗瑩的眼神冷了幾分。
“徐老闆,正好跟你彙報下工作。”嚴大成搓著手上前,“咱們的新專輯下週就能投入市場了......”
徐大志心不在焉地聽著,餘光瞥見鍾麗瑩已經退到窗邊,假裝看風景。這丫頭吃醋的樣子,倒有點意思的。
交代完工作,徐大志準備離開。剛走到門口,鍾麗瑩突然追上來:“下週我生日,有個小聚會,你來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聽見。柳倩立刻撅起嘴,嚴大成和高小鳳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徐大志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來。”
看著鍾麗瑩轉身時微微揚起的下巴,徐大志心裡暗笑。這丫頭,分明是故意在眾人面前爭寵,挺有點意思啊。要是太死板,徐大志也是久經沙場考驗的人,那是沒啥意思的,女孩子嘛,適當耍耍小手段,也是蠻有意思的情趣。
徐大志跟她們也沒有多聊,簡單瞭解一下嚴大成他們最近情況,就說事情多,鍾麗瑩讓嚴大成他們多關照,然後就跟他們告別了。
走出銘洲公司,徐大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掏出沉甸甸的大哥大,按下號碼。
“曹達,查一下劉永盛和高富貴最近在搞甚麼專案......對,特別是跟土地有關的。”
掛掉電話,他點燃一支紅雙喜。重生以來,他一直在避免與這些地頭蛇正面衝突,但樹欲靜而風不止。既然躲不過,那就只好迎頭而上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阿強立刻迎上來:“老闆,大港區那邊張姐來電話了,說那筆土地貸款已經批下來了。另外,張姐剛才傳真過來幾個電子元件廠的報價單。”
徐大志接過報價單快速瀏覽。這些電子元件現在看起來普通,但他清楚,再過幾個月,島國那邊會爆發式的需求增長。他在其中一份報價單上畫了個圈:“就這家,全要了。”
“全要?”阿強瞪大眼睛,“他們的庫存量很大啊!”
“很快就不大了。”徐大志意味深長地說,“聽說島國那邊最近銷售很旺,我們得多備些貨。”
阿強將信將疑地去打電話了。徐大志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這個年代的人們還在為溫飽奔波,很少有人意識到,一場巨大的財富浪潮正在襲來。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句話: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而現在,他就是那個最早站在風口上的人。
桌上的大哥大響起,是曹達回電了。
“老闆,查到了。劉永盛和高富貴最近又在爭取大南新區我們邊上的另一塊地,他們好像資金不太夠,正在到處找人合夥。”
徐大志眼睛一亮:“想辦法摻一腳。”
“甚麼?你要跟他們合作?”
“不是合作,”徐大志冷笑,“是截胡。”
掛掉電話,徐大志心情大好。他拿起鍾麗瑩早上送的領帶在胸前比了比,深藍色的絲綢面料上綴著細小的銀紋,確實很配他的氣質。
這時,阿強興沖沖地跑進來:“老闆,神了!剛才島國那邊真的去那家廠詢價,開口就要我們剛談下的那批貨。”
徐大志淡定地點點頭:“告訴他們,要貨可以,加十個點,可以賣他們一點。”
阿強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甚麼,轉身去辦事了。他心裡直嘀咕,這老闆年紀輕輕,怎麼就跟能掐會算似的,真是張飛穿針——粗中有細。
徐大志走到鏡子前,慢慢繫上那條新領帶。鏡中的年輕人西裝筆挺,眼神銳利,完全看不出前世那個碌碌無為的影子。
“這一世,我要活得不一樣。”他輕聲對自己說。
窗外,廣深城的天空格外蔚藍,一如這個正在騰飛的時代。而此刻的徐大志已經在這片藍圖上,佈下了自己的又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