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志站在賓館房間的窗戶前,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打算。這次來廣深城,他可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老闆,陳家棟那邊有動靜了。"阿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外面買回來的水果。
徐大志掃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看來咱們的陳老闆,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啊。"
此時的陳家棟,正坐在市領導辦公室裡,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
"老陳啊,不是我不幫你,"王主任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現在這形勢,誰敢接你這塊地?"
"王主任,您再幫我想想辦法,"陳家棟往前湊了湊身子,"這塊地我可是押了全部身家啊。"
王主任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條:"這幾個老闆,你再去問問。不過別抱太大希望,現在風聲緊,大家都謹慎得很。"
陳家棟如獲至寶地接過紙條,連聲道謝。他哪裡知道,這張紙條上的名字,都是王主任特意篩選過的——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
從市政府大樓出來,陳家棟擦了把汗。四月的廣深城已經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但他心裡更是一片冰涼。這塊地是他半年前託關係弄到手的,本想轉手賺個差價,誰曾想政策說變就變,現在倒成了燙手山芋。
"老闆,接下來去哪?"保鏢阿彪問道。
"去會會這位張老闆。"陳家棟看了眼紙條上的第一個地址,咬了咬牙。
張老闆的公司在城西一棟嶄新的寫字樓裡。一進門,陳家棟就感覺不對勁——這辦公室裝修得也太奢華了,牆上掛著的字畫一看就是真跡,紅木辦公桌比他的床還大。
"陳老闆,久仰久仰。"張老闆挺著個大肚子,手上戴著的金戒指晃得人眼花。
兩人客套了幾句,很快就切入正題。
"這塊地嘛,"張老闆眯著眼睛,"現在確實不好出手。這樣吧,我出五十萬,就當交個朋友。"
陳家棟差點沒背過氣去。他當初可是花了一百萬才拿下的,這轉眼就虧了五十萬?
"張老闆,您這價砍得也太狠了。"
"哎呀,現在這形勢,能有人接盤就不錯了。"張老闆皮笑肉不笑,"要不您再考慮考慮?"
從張老闆公司出來,陳家棟氣得直跺腳:"這分明是趁火打劫!"
阿彪小聲提醒:"老闆,還有兩家呢。"
可惜,接下來的兩家更離譜。一個出價四十八萬,另一個更狠,直接壓到四十五萬。陳家棟從最後一家公司出來時,太陽已經西斜了。他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突然覺得特別孤獨。
這廣深城,怎麼盡是些落井下石的主兒?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徐大志。雖然徐大志給他的報價也不高,但至少還算客氣,說話也實在。比起今天見的這幾個,徐大志簡直算得上是正人君子了。
"老闆,回賓館嗎?"阿強問道。
"再等等,"陳家棟點了根菸,"讓我靜一靜。"
煙霧繚繞中,他開始盤算:實在不行,明天就去找徐大志,十萬就十萬吧,總比砸在手裡強。可是轉念一想,又不甘心——這一轉手就虧了幾萬,擱誰心裡能痛快?
此時的徐大志,正在賓館餐廳裡悠閒地吃著晚飯。
"老闆,要不要我去打聽打聽陳老闆今天的進展?"阿強問道。
徐大志擺擺手:"不用。他現在啊,是甕中之鱉,跑不了的。咱們等著就行。"
他太瞭解陳家棟這種人了。投機取巧,總想著一夜暴富,遇到點風浪就慌了神。這塊地要是放在兩年前,確實能賺一筆。可現在嘛...徐大志微微一笑,要不是他另有打算,也不會來接這個盤。
"對了,大港區那邊聯絡得怎麼樣了?"徐大志問。
"都安排好了,後天就可以過去。"
徐大志點點頭。他這次來廣深城,可不光是為了陳家棟這塊地。大港區才是他真正的目標。那裡正在規劃一個新的開發專案,訊息還沒傳開,但徐大志透過特殊渠道早就知道了。要是能提前佈局,將來的收益可不是十萬八萬的事。
夜深了,陳家棟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白天鵝賓館。經過徐大志房間時,他特意放輕了腳步。門縫裡透不出一點光亮,想必徐大志早就睡了。
躺在賓館柔軟的大床上,陳家棟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今天見的幾個老闆的嘴臉,在他腦子裡來回閃現。那個張老闆,說話時總是不正眼看人;李老闆更過分,一邊壓價還一邊炫耀他新買的賓士車;最可氣的是那個王總,居然說他的地位置太偏,將來肯定貶值...
"狗眼看人低!"陳家棟忍不住罵出聲來。
睡在隔壁床的阿彪翻了個身:"老闆,您還沒睡啊?"
"睡不著。"陳家棟坐起身,點了根菸,"阿彪,你說我是不是該答應徐大志?"
阿彪猶豫了一下:"老闆,這事我可不敢亂說。不過...今天那幾個老闆,確實不太地道。"
陳家棟嘆了口氣。連阿彪都看出來了,他還有甚麼好猶豫的?可是...才十萬塊啊,比他的心理價位低了。這十萬已然能在大港買套不錯的房子了。
"明天再跑最後一天,"陳家棟像是下定了決心,"要是還不行,就找徐大志。"
而此時,隔壁房間的徐大志其實也沒睡。他正站在窗前,望著廣深城的夜景出神。這個城市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發展,到處都是工地,到處都是機會。但機遇總是與風險並存,就像陳家棟,一個判斷失誤,就可能血本無歸。
"老闆,這麼晚了還不休息?"蔣偉揉著眼睛從外面看過來。
"我在想,要不要再給陳家棟加點價。"徐大志說。
蔣偉愣住了:"為甚麼?他現在走投無路,肯定會接受十萬的報價啊。"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徐大志意味深長地說,"況且,咱們在大港區那邊,說不定還需要他幫忙。"
原來,徐大志打聽到,陳家棟有個遠房親戚在大港區裡工作,雖然職位不高,但關鍵時刻或許能派上用場。多花個一萬兩萬,買個順水人情,值得。
第二天一早,陳家棟又出發了。今天他要見的,是王主任最後推薦的幾個老闆。出門前,他在賓館大廳遇見了徐大志。
"陳老闆,早啊。"徐大志笑著打招呼,"今天還要出去忙?"
"啊,是,再去見幾個朋友。"陳家棟含糊其辭。
徐大志也不點破,只是說了句:"要是有甚麼事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看著徐大志遠去的背影,陳家棟心裡更不是滋味了。這徐大志,明明知道他的處境,卻從不點破,給他留足了面子。相比之下,昨天那幾個老闆的嘴臉,簡直令人作嘔。
這一整天,陳家棟又見了三個老闆。結果一個比一個離譜,最誇張的一個,居然只出價四十萬,還說這是"友情價"。
傍晚時分,陳家棟拖著疲憊的身子,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發呆。夕陽的餘暉灑在街道上,給這個忙碌的城市披上了一層金色。可他心裡,卻是一片灰暗。
"老闆,咱們回賓館吧。"阿彪小聲提醒。
"再坐會兒。"陳家棟點著今天的第五包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看著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當初聽說炒地皮能賺錢,就一頭紮了進來,連政策風向都沒摸清楚。現在可好,偷雞不成蝕把米,真是自找的。
"阿彪,你說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阿彪撓撓頭:"老闆,我就是個粗人,不懂這些。不過我覺得,徐老闆人還不錯..."
是啊,徐大志。陳家棟苦笑。現在想想,徐大志給他的條件,其實還算公道。至少不會像這些人一樣,明擺著欺負他是外地人。
"走,回賓館。"陳家棟突然站起身,"明天就去找徐大志。"
而此時徐大志,正在賓館房間裡接一個重要電話。
"訊息可靠嗎?"徐大志壓低聲音。
"千真萬確,"電話那頭說,"大港區的規劃已經批了,下個月就公佈。"
"好,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徐大志臉上露出了笑容。這個時機剛剛好。明天等陳家棟來找他,他就可以...
"老闆,陳老闆回來了。"阿強從貓眼裡看到陳家棟走過。
"看來,明天有好戲看了。"徐大志微微一笑,"對了,明天一早,你去幫我買個新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