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強見徐大志來了,忙不迭地迎上來。
“哎喲,大志來了!快進屋坐,外頭冷!”黃強臉上堆滿了笑,皺紋都擠到了一處。
黃建國抬頭看見徐大志,剛要起身,又被一個村民按回椅子上:“建國哥,你先給我登記上,我開春就能去上班!”
徐大志擺擺手,示意黃建國繼續忙,轉頭對黃強笑道:“強叔,建國這是衣錦還鄉啊,瞧這陣仗。”
黃強有點不好意思,還臉紅了,搓著手說:“大志啊,你就別取笑我們了。建國能有今天,還不全靠你這個發小幫襯嘛?要不是你在興州城辦廠,讓他當車間主任,哪有現在這麼露臉的高光時刻。”
黃強心裡跟明鏡似的,村裡人對黃建國這麼熱情,完全是因為黃建國在徐大志廠裡當車間主任,能安排人進廠工作。這年頭,能在城裡找個穩定工作,對村裡人來說可是天大的事。
徐大志哪能留在黃家看著黃建國忙呢,正要說些甚麼,就見妹妹徐大敏風風火火地跑來了,棉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腳印。
“哥,可找到你了!鄉里來領導了,蔣書記和王鄉長,媽讓你趕緊回去接待一下。”徐大敏喘著粗氣,臉頰凍得通紅。
徐大志一聽,心裡直嘀咕:這大年初三的,還來領導,這幫領導不用休息的嘛?
“縣裡徐縣長不是年前才來過嗎?這鄉領導又是唱的哪出?”徐大志邊問邊跟著妹妹往家走。
徐大敏壓低聲音:“聽袁書記說,是鄉里聽說你給村裡捐彩電、安排工作,還要修路,特意來拜訪的。”
徐大志皺了皺眉,心裡明白了幾分。自從他在興州城的廠子越辦越大,回村後又捐這捐那,鄉里領導自然盯上了他這個“財神爺”。
徐家大院裡,已經擺開了陣勢。徐母早已搬出最好的桌椅,泡上了平時捨不得喝的龍井茶。蔣書記和王鄉長正與村支書袁德民聊得熱火朝天,見徐大志進來,紛紛起身握手。
“徐老闆,新年好啊!我們是不請自來,打擾你過年了!”蔣書記胖乎乎的臉上堆滿笑容,雙手緊緊握住徐大志的手。
王鄉長也趕緊接話:“我們是聽說徐老闆為家鄉做了這麼多貢獻,特地來感謝和學習啊!”
徐大志心裡明鏡似的,面上卻熱情洋溢:“兩位領導太客氣了,大過年的還下來工作,真是辛苦了。快請坐,請坐!”
寒暄過後,蔣書記率先進入正題:“徐老闆給袁家村捐大彩電,安排村裡人工作,還要與縣裡合資辦包裝廠,修村裡道路,這些事蹟在鄉里很快傳開了!我們鋪頭鄉能有你這樣心繫家鄉的大學生企業家,真是榮幸啊!”
王鄉長連忙補充:“是啊,徐老闆看看在其他方面,是不是也多考慮一下我們鋪頭鄉?鄉里的情況你也知道,大多村子都經濟落後,缺的就是徐老闆這樣的能人帶動。”
徐大志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著的茶葉,心裡盤算著。他明白鄉領導的意思,這是要他再多掏點錢,多為鄉里做貢獻。但他也清楚,答應得太痛快,往後麻煩事會更多。
“兩位領導抬愛了。”徐大志放下茶杯,笑道,“我徐大志是鋪頭鄉袁家村長大的,能為家鄉做點事是應該的。只是廠子剛擴大生產,資金週轉也緊張,修村裡的路已經是一大筆開銷了...”
蔣書記趕緊接話:“理解理解,企業有企業的難處。不過徐老闆,鄉里最近確實有個好專案——咱們鋪頭鄉的土特產在城裡很受歡迎,就是缺個像樣的加工廠。要是徐老闆有興趣,鄉里可以給最優惠的政策。”
徐大志心中一動,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他早就聽說鄉里的核桃、茶葉和山貨在城裡能賣上好價錢,只是沒有正規加工包裝,總是被中間商壓價。
“蔣書記說的這個專案,我倒是有點興趣。”徐大志慢條斯理地說,“不過得容我考察考察,年後我讓廠裡派人調研一下市場。”
王鄉長一聽有戲,頓時眉開眼笑:“太好了!只要徐老闆點頭,鄉里一定全力配合!”
徐大志笑笑,既不拒絕也不痛快答應:“這樣吧,我讓人先做個可行性研究,要是可行,咱們再具體談。兩位領導看如何?”
蔣書記和王鄉長相視一笑,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一半。鄉下有句老話說得好,放長線釣大魚,他們懂得這個理。
送走鄉領導後,徐大志長長舒了口氣。徐母走過來,輕聲問:“兒子,鄉里這是要你再多投錢啊?”
徐大志點點頭:“媽,您放心,我心裡有數。幫家鄉是應該的,但也不能打腫臉充胖子。”
傍晚時分,黃建國忙完來找徐大志。幾個發小坐在炕上,就著一碟花生米喝起酒來。
“今天鄉領導來找你了?”黃建國問。
徐大志點點頭,把白天的事簡單說了說。
黃建國笑道:“你現在可是大紅人了,縣裡鄉里都盯著你呢。不過說真的,鄉里那個特產加工廠的專案,我覺得靠譜。咱們鄉的核桃品質好,茶葉品質也不錯,就是包裝太差,賣不上價。”
徐大志抿了口酒:“我也這麼想。不過這事不能急,得一步步來。先看看市場情況,再決定投多少,也要物色人員經辦。”
袁明軍感嘆道:“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嗎?哪敢想有一天能坐在炕上討論投資建廠的事。那會兒過年能有件新衣服就高興得不得了。”
徐大志也笑了:“是啊,那會兒你偷你爹的煙給我抽,差點被你爹揍死。”
幾個男人回憶起童年趣事,笑得前仰後合。窗外,夜幕已經降臨,村裡偶爾傳來鞭炮聲,年的氣息還在空氣中瀰漫。
“對了,今天登記了多少人想去廠裡工作?”徐大志問。
黃建國拿出本子:“十三個。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有幾個還是高中畢業。”
徐大志翻看著名單,突然指著一個名字問:“這個袁志軍是不是袁書記的侄子?”
黃建國點點頭:“是啊,袁書記今天還特意來找我,說志軍這孩子踏實肯幹,讓咱們多關照。”
徐大志若有所思。他心裡明白,在村裡辦事,人情世故少不了。但廠子裡也不能光講關係,得真有能力才行。
“這樣,開春後讓這些人都去廠裡面試,先透過輪訓,再透過考核的才能留下。”徐大志說,“特別是袁書記的侄子,要是能力不行,設法給他安排一個適合他會幹的工作。”
黃建國點點頭:“明白,放心吧。”
夜深了,黃建國和袁明軍他們告辭回家。徐大志站在院子裡,望著滿天星斗,心中感慨萬千。從村裡走出去雖然時間不長,如今回來,家鄉還是那個家鄉,但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袁翠英走出來,給兒子披了件外套:“別凍著了,進屋吧。”
“媽,您說咱們給村裡修路、捐電視,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徐大志突然問。
袁翠英笑了笑:“好事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你可記得,餵飽了胃口,下次要的會更多,也要防升米恩鬥米仇的。”
徐大志點點頭,母親的話簡單卻在理。他望著遠處黑黝黝的山巒,心中已經有了打算。幫家鄉是應該的,但做生意得講究方式方法,就像騎腳踏車下坡——不能一味猛衝,得適時捏閘。
回到屋裡,徐大志翻開筆記本,開始記錄想到的幾個要點。包裝廠要擴建,村裡的路要修,現在又多了一個特產加工廠的可能性。事情很多,但一步步來,總會有所成就。
窗外,不知誰家又放起了煙花,絢麗的色彩在夜空中綻放。徐大志望著這景象,嘴角泛起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