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志放下電話,心裡盤算著廠裡那些人的表現。那個辦公室副主任張莉,今天去小麥電子公司考察時,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結結巴巴的像個剛畢業的學生。車間主任林樟生也讓人頭疼,居然敢耍小聰明,動不動就打自己的小算盤。
"這些人啊,"徐大志摸著下巴想,"現在先讓他們幹著。要是聽話就留著用,要是不識相..."他冷笑一聲,"等我把局面完全掌控了,一個都別想留!"
他轉頭吩咐趙小龍:"去,幫我買兩瓶茅臺回來。"接著又對周武說:"你再去趟老地方,讓列印店多列印些尋人啟事。"
說到尋人啟事,徐大志的眼神暗了暗。小妹徐小敏到現在為止還沒訊息,他找遍了整個興州城,登了幾個月尋人廣告,可就像大海撈針一樣,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雖然心裡著急,但他知道這事急不得。"慢慢來吧,"他自言自語道,"總會找到的。"
下午沒甚麼要緊事了,徐大志跟陸軍他們溝通完後,開車去了二分廠轉轉。這一看倒讓他心情好了不少——錢滿山他們做事就是靠譜,鏡湖米酒的生產銷售都井井有條,比陸軍負責的一分廠強多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徐大志看了看錶,謝絕錢滿山他們吃晚飯的挽留,發動車子離開二分廠往供銷大廈駛去。路燈一盞盞亮起來,照得擋風玻璃上斑斑駁駁。
不一會就到了海天一色大酒店。
徐大志悠閒地品著茶,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
"哎喲,趙老哥!"徐大志連忙起身,熱情地招手,"這邊坐這邊坐!"
趙小虎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卻站在桌邊不動了。他眯著眼睛,像看甚麼稀罕物件似的,把徐大志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哎我說老哥,"徐大志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笑著打趣道,"您這是相女婿呢?我可不是大姑娘,臉上又沒長花兒。"
趙小虎這才一屁股坐下,摸著下巴說:"我這不是在琢磨該怎麼稱呼您嘛!是叫徐總好呢,還是叫徐董事長合適?"
"嗨!"徐大志一擺手,茶壺裡的水都跟著晃了晃,"咱們兄弟之間整這些虛的幹啥?就叫老弟,聽著親切!"
服務員端上來一壺新茶,趙小虎給自己倒了一杯,突然壓低聲音:"老弟啊,你可真會給老哥驚喜!上回喝酒我就隨口提了那麼一嘴樂天電子廠的事兒,誰知道你悶不吭聲地就把這麼大個廠子給拿下了!"
徐大志哈哈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還不是託老哥的福?要不是您指點,我連有這麼個廠子都不知道呢!"
誰知這話剛說完,趙小虎就跟被針紮了似的,"噌"地站了起來,茶水都灑了一桌子。他慌慌張張地左右張望,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湊過來小聲說:"哎喲我的好老弟,你可千萬別再提這茬了!就當老哥求你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繼續道:"你是不曉得,謝廠長在幹部會上發的那通火,桌子拍得震天響。這要是讓他知道是我給你透的風,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徐大志冷哼一聲,手裡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謝伯洪?就他那點出息!除了會打壓異己、往自己腰包裡摟錢,還能幹點啥正事?就這樣的貨色也好意思......"
說到這裡,他突然收住話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給趙小虎添了杯茶:"來,老哥,喝茶喝茶,咱們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
趙小虎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菸圈,眉頭皺得緊緊的:"唉,誰說不是呢?可人家現在就是咱們頂頭上司,想讓你升就升,想讓你滾蛋就滾蛋,咱們心裡再不爽又能咋地?"
徐大志端起酒杯,跟趙小虎碰了一下,一臉憤憤不平:"老哥啊,說真的,我越想越替你憋屈。你這水平在全行業都是數一數二的,幹活又麻利,現在卻要受這種人的氣,這叫甚麼事兒啊!"
"憋屈?呵呵..."趙小虎苦笑著搖搖頭,仰頭把酒灌進喉嚨,"憋屈又能咋整?來來來,喝酒!"說著又給自己滿上一杯。
徐大志也跟著悶了一口,裝作欲言又止的樣子:"老哥你在興州電子廠都幹了十來個年頭了,要說本事,出去隨便找個廠子都不成問題。可是..."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這年頭跳槽畢竟有風險啊,萬一新廠子不如意,想回來可就難嘍。要我說,老哥你還是繼續忍著吧,不就是被謝伯洪那傢伙當牲口使喚嘛,不就是天天看他臉色過日子嘛..."
"咣噹!"趙小虎猛地撂下酒杯,酒水濺了一桌子,他瞪著眼睛吼道:"放屁!誰說我怕風險了?我趙小虎甚麼時候慫過?"
徐大志這個人吧,要說哄人開心、討人喜歡的手段,那確實是一點都沒有。但要論怎麼把人惹毛、怎麼火上澆油,那他可太在行了。
這不,趙小虎才跟他聊了沒幾句,就被他幾句話撩撥得火冒三丈。
"哎呀趙哥,我懂我懂,你肯定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徐大志一邊給趙小虎倒酒,一邊裝模作樣地嘆氣,"可這世道就是這樣啊。你說你在興州電子廠幹得好好的,突然辭職不幹了,街坊鄰居會怎麼想?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肯定得在背後嚼舌根,說甚麼'準是在廠裡犯錯誤被開除了',要不就是'肯定是跟領導處不來'。誰會相信你是主動辭職的啊!"
趙小虎悶頭喝了口酒,眉頭已經皺起來了。徐大志見狀趕緊又添了把柴:"這年頭的人啊,都覺得能忍就忍,為了口飯吃彎腰低頭不丟人。你要是為了爭口氣把鐵飯碗扔了,他們反倒覺得你傻。就像那些風月場上的事兒,聽說哪個姑娘不肯賣身,他們最多也就猜是不是價錢沒談妥......"
"放屁!"趙小虎"砰"地把酒杯砸在桌上,酒都濺出來了,"我趙小虎做事需要看別人臉色?眾人皆醉我獨醒懂不懂!"說著又仰脖子灌了一杯。
其實他本來心裡確實有點打鼓,但被徐大志這麼一激,就是真在乎也不能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