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3月20日,農曆二月初三,星期日。
宜:結婚、出行、打掃、搬家、合婚訂婚、搬新房、赴任、訂盟……
忌:出貨財、開光。
高麗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還惦記著徐大志來道歉的事呢。她想著等徐大志來了,一定要好好擺擺架子,讓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
不過啊,她這如意算盤可能要落空了,因為一大早,徐大志就接到了秦翔的傳呼。
"滴滴滴",徐大志的傳呼機響個不停。他拿起一看,是秦翔發過來的資訊,他下樓找了電話回過去。"喂,秦廠啊,這麼早找我?"
電話那頭秦翔恭敬地說有重要事情要談,徐大志眼珠一轉,就把見面地點定在了興城大廈九樓的世界通辦事處。
匆匆吃過早飯,徐大志到了辦事處辦公室,往老闆椅上一坐,翹著二郎腿等著秦翔。
不一會,他的辦公室門一開,秦翔點頭哈腰地走了進來,滿臉堆笑地喊了聲:"徐總好!"
徐大志擺擺手,親切地說:"哎呀老秦,這麼客氣幹啥,以後都是自己人了,叫我小徐就行。"說完還露出個和善的笑容。
可秦翔哪敢真這麼叫啊,他搓著手,腰彎得更低了:"那哪行啊徐總,規矩不能亂。"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新老闆看著年輕,可精著呢。要是真傻乎乎地叫"小徐",怕是明天就得捲鋪蓋走人嘍!
徐大志心裡暗爽,臉上卻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他心想:算你老秦識相。這當老闆的,該擺的譜兒一點都不能少。雖然他才二十出頭,但要是不端著點架子,底下人還不得騎到他頭上來?
在世界通辦事處,徐大志給錢確實大方,該發的獎金一分不少。但他心裡門兒清:做生意就是做生意,甚麼兄弟情義都是虛的。今天跟你稱兄道弟,明天可能就為了利益翻臉。所以啊,該嚴肅的時候就得嚴肅,該擺譜的時候就得擺譜,這樣才能鎮得住場子。
這公司可不是梁山泊,不能光講兄弟義氣。要是跟員工走得太近,整天稱兄道弟的,那還怎麼管理?說到底開公司是要賺錢的,不是來搞江湖義氣的。
"這兩天丁霞正在跑手續,估計再過個三五天就能辦妥。"徐大志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既然老秦你選擇留下來,那趁著這幾天,我建議老秦你先把這幾件事落實一下。"
他正要說著,只見秦翔"唰"地從公文包裡掏出個筆記本,還特意擰開鋼筆帽,一副要認真記錄的架勢。
徐大志見狀笑著擺擺手:"哎喲,我就是隨便聊聊,不用這麼正式。"
話雖這麼說,徐大志心裡卻跟喝了蜜似的。別的不說,就衝秦翔這個認真勁兒,就值得表揚。現在的國有集體企業領導人,能有這麼端正的工作態度可不多見。
"首先啊,"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得把廠子裡的人員情況摸個底兒掉。各個科室的管理層缺多少人,都要統計清楚。另外整理一份可用的人才名單,看看哪些人能挑大樑。"
他掰著手指繼續道:"再就是工人的情況。現在在崗的有多少人?大家心裡都在想甚麼?是願意留下來好好幹,還是另有打算?特別要注意有沒有想鬧事的刺頭兒。"
說到這裡,徐大志神色嚴肅起來:"這次收購肯定會動到某些人的蛋糕,得把會反對的人都列出來。他們如果要鬧事,要了解清楚為甚麼反對?是利益受損還是另有隱情?這些都要摸清楚搞明白。"
徐大志剛說完第一件事,秦翔的表情立馬認真起來。他在集體企業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明白一個鐵打的道理——不管在哪兒,想辦成甚麼事,首先得把人給捋順溜了。要是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那後面啥事都幹不成。這就跟蓋房子一樣,地基不打牢,上面修得再漂亮也是白搭。
"第二件要緊事,得趕緊把廠裡那些老掉牙的生產線好好檢修一遍。"徐大志敲了敲桌面,"老秦啊,這塊你最熟,抓緊聯絡原先技術員,該換零件的換零件,該上油的上油,別等開工了機器趴窩。"
沒等秦翔點頭,徐大志又掰著手指往下說:"第三樁事兒,庫房得好好拾掇拾掇。那些積壓的存貨,能用的都清點出來。"他說著突然一拍大腿,"對了!好幾個鄉鎮鄉下供銷社正缺貨,找幾輛卡車一股腦拉過去處理掉,總比在庫房裡生鏽強!這件事情上袁軍你跟秦廠長好好盤算一下,分割槽域佈置下去。"
"第四件嘛......"徐大志想起雜草叢生的電子廠廠區直皺眉,"設法通知所有工人明後天都上班,恢復全額工資發放,按時上下班,先把廠子裡這些半人高的野草給收拾乾淨。這像甚麼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開農場的呢!"
說到第五件事時,徐大志特意放慢了語速:"最後就是財務上的問題......"他朝丁瑛那邊瞥了一眼,"這個咱們待會兒單獨細說。"
徐大志把丁霞、袁軍和丁瑛都叫到跟前,幾件事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其實他還有層心思,也想趁機看看秦翔到底有幾把刷子,能不能不折不扣執行自己命令,是否扛得起擔子。
"正式任命一下,"徐大志清了清嗓子,"秦翔同志任電子廠廠長,全面負責生產和經營。丁霞任廠長助理,協助秦廠長管理工廠日常事務。袁軍任銷售科科長,丁瑛任財務科科長。"
他敲了敲辦公桌,"等合資企業改制手續辦完,集團公司紅標頭檔案會立刻下發全廠。"
"明白!"秦翔"唰"地合上記滿要點的小本子,丁霞他們幾個也跟著點頭。袁軍已經在心裡盤算著怎麼開啟銷路,丁瑛則琢磨著待會兒得好好問問財務上的具體安排。
徐大志發現秦翔還杵在辦公室沒走,便問道:"老秦,還有啥事啊?看你在這兒轉悠半天了。"
秦翔搓了搓手,一臉為難地說:"徐總,那個...樂天電子廠裡賬上早空了。"
"啥?沒錢了?"徐大志皺了皺眉頭,"不應該啊,就檢修幾臺機器,再給食堂添點柴米油鹽,能花幾個錢?鄉里一點也不給留?"
"唉!"秦翔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賬上早就見底啦!您不知道,現在每個月就發工資那天最熱鬧。鄉里打來的錢上午剛到賬,下午財務室門口就排起長龍。等下班鈴一響,賬上準保又清零了。平時廠裡冷清得跟鬼城似的,我看著都心酸......"
說著說著,秦翔的聲音越來越低,眼圈都有點發紅。他想起昨天路過車間時,看見幾個老師傅蹲在門口抽菸,那落寞的背影讓他一宿沒睡好。
徐大志聽完,起身拍了拍秦翔的肩膀:"老秦啊,難為你了。這樣,我馬上讓財務先撥十萬過去到新公司賬戶上,你把該辦的事都抓緊辦起來。"
"哎!謝謝徐總!"秦翔頓時來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幾分,"那我這就回去安排!"他快步往外走,剛到門口又轉回來補了句:"您放心,這錢我一定精打細算用在刀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