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志一聽章鄉長答應幫忙,立馬眉開眼笑,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他美滋滋地想:這下可好了,有市裡和鄉里給我撐腰作證,興州電子廠那封律師函算個屁啊!有本事你們就直接發傳票過來,看誰怕誰!
說來也巧,這事兒就跟老天爺聽見了他的心思似的。上午剛跟鄉里簽完合資協議,中午徐大志正跟章鄉長他們在興州大酒店裡吃著清蒸鱸魚呢,腰間的BP機就"滴滴滴"響個不停。
他掏出來一看,是辦事處財務科的丁瑛發來的訊息:法院傳票到了,通知三天後開庭。
此時的興州電子廠食堂包間裡,謝伯洪正和柳志軍推杯換盞。謝伯洪夾了塊肥膩膩的紅燒肉塞進嘴裡,邊嚼邊得意地說:"老柳啊,你是沒看見,我特意讓法院加急處理。昨天才發的律師函,今天傳票就送到了,三天後就開庭。這回非得讓徐大志那小子嚐嚐厲害!"
他說著說著還拍起了桌子,唾沫星子飛得到處都是:"我就是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明白,他徐大志算甚麼東西?不過就是陰溝裡見不得光的一隻小老鼠!"
柳志軍趕緊端起酒杯附和:"可不是嘛謝總!我聽去送傳票的兩個小年輕回來說,世界通公司那個辦公室小姑娘接過傳票的時候,臉唰的一下就白了,跟見了鬼似的!”
他說完還擠眉弄眼地補充道:"要我說啊,這徐大志現在怕是嚇得褲子都尿溼咯!"
兩人越說越來勁,碰杯的聲音響得整個包間都能聽見,彷彿已經看見徐大志在法庭上狼狽不堪的模樣了。
謝伯洪翹著二郎腿,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老柳啊,要是徐大志那小子打電話來求饒,你可千萬別接。咱們就晾著他,讓他急得團團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眯著眼睛繼續盤算:"等開庭前調解的時候,咱們再慢慢跟他談條件。第一,讓他免費給咱們做兩套營銷方案,好好彌補這次的損失;第二,那近二十萬營銷款,一分不少地給我吐出來!"
說到這裡,謝伯洪冷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勁兒:"要是他敢不答應?哼,那就等著進去吃牢飯吧!"
柳志軍連連點頭,也跟著嘿嘿笑起來:"謝總說得對,這次徐大志是插翅難逃了!"
他心裡琢磨著,這根本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較量。徐大志那家"世界通營銷公司",說白了就是個二十來人的小作坊,全靠賣點創意混飯吃。而他們興州電子廠呢?那可是幾千號人的大廠,省裡都掛上號的高科技企業!
"一個螞蟻,也敢跟大象較勁?"柳志軍心裡暗笑,"這場官司打下來,倒黴的只能是徐大志,板子肯定全落在他身上!"
謝伯洪越說越來勁,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到時候不僅要他把錢吐出來,還得讓他賠得傾家蕩產!讓所有人都看看,得罪咱們興州電子廠是甚麼下場!"
兩人相視一笑,彷彿已經看到徐大志灰頭土臉認輸的樣子了。
徐大志這會兒連"各打五十大板"的機會都沒有。要知道,能和稀泥兩邊各打五十大板,那也得是兩邊實力差不多,最起碼不能差得太遠才行。
可現在這情況,明顯是謝伯洪和柳志軍覺得吃定他了,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
不過徐大志可沒在怕的。他剛掛完丁瑛的電話,就轉身回到包間,該吃吃該喝喝,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要擱以前,他可能還真得認慫,可現在不一樣了——上午那份合同一簽,他徐大志就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現在他肩上扛著一千多萬的銀行貸款,管著快兩千號國有集體企業的工人。這還不算完,最近他還要解決近兩千個城鎮青年的就業問題。
這麼一算,三四千人的飯碗都指著他呢,背後就是三四千個家庭的生計。
雖說跟興州電子廠這樣的巨無霸比還是差點意思,但現在的徐大志,怎麼也算是個有分量的人物了,哪能隨便讓人欺負?
"秦廠長,咱倆嘮嘮?"徐大志端著酒杯,一屁股坐到秦翔旁邊。
"徐總。"秦翔客氣地應了一聲。
"您這下一步怎麼安排的?工作定下來沒有?"徐大志跟秦翔碰了個杯,笑眯眯地問道。
"唉,還沒著落呢。"秦翔搖搖頭,一臉愁容。
徐大志笑眯眯地抿了口酒,直接丟擲了重磅炸彈:"秦廠長啊,留下來跟我幹咋樣?一個月給你開現在工資的三倍保底,年底還有獎金!"
秦翔一聽這話,手裡的筷子差點掉桌上。他現在在廠里名義上是八十塊工資,可實際到手才四十。要是按三倍算,那可就是二百四十塊一個月啊!乖乖,這可比章鄉長的工資還高一大截呢。再加上年底獎金,簡直要發大財了!
"來來來,再給你透個底。"徐大志又給他斟滿酒,壓低聲音說:"要是廠子效益好,年底獎金最少是半年工資,搞不好比全年工資還多!"
秦翔感覺腦袋嗡嗡響,這哪是漲工資啊,簡直是天上掉餡餅!這麼一算,收入直接翻了好幾番。
徐大志看他眼睛都直了,又丟擲一個更大的誘惑:"知道南方那些上市公司不?等咱們廠子做大了也去上市,你這樣的元老可是能分到原始股的!"
說完這話,徐大志就慢悠悠地夾菜吃,留時間讓秦翔消化這些資訊。他心裡門兒清,這價碼已經夠意思了,再多給就得看他自己以後的工作表現了。
秦翔咕咚嚥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徐總,這事兒太大了...我得回去跟媳婦商量商量。畢竟要從鐵飯碗跳出來,家裡老小都指望著我呢..."
他說完都不好意思看徐大志的眼睛了,心裡七上八下地盤算著:這麼高的工資,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可要是合資企業幹不穩當,以後可咋辦啊...
徐大志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笑眯眯地拍了拍秦翔的肩膀:"秦廠啊,這事兒你好好考慮,我給你一晚上時間,明天給我個準信兒。"說完就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晃到章鄉長身邊去了。
秦翔盯著面前的紅燒獅子頭,突然就覺得沒胃口了。他心裡直犯嘀咕:這徐總剛才還把我誇得跟朵花似的,說甚麼我是難得的人才,怎麼轉頭就只給一晚上考慮時間?這也太矛盾了吧!
其實這正是徐大志的拿手好戲。他深諳職場之道——既要讓下屬感受到重視,又得把握好那個度,不能讓他們覺得自己非他不可。就像放風箏,線緊了鬆了都不行,得恰到好處才行。
整個飯局後半場,秦翔就跟丟了魂似的。服務員端上來的鮑魚撈飯他動都沒動,連最愛的鏡酒米酒都只抿了一小口。他滿腦子都是徐大志開出的條件:
"月薪240塊,年底獎金最少發半年工資,幹得好能給一年的!等公司上市了,還能分股份!"
這幾個數字像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攪得他心神不寧。240塊啊,比他現在的工資高了二倍了!更別說那誘人的年終獎和股權......可是,天上真會掉餡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