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志突然一拍腦門,眼睛瞪得溜圓,指著章鄉長大聲嚷嚷:"哎呀媽呀!該不會是章鄉長您吧?"
章鄉長這會兒臉色那叫一個難看啊,黑得跟鍋底似的,眼睛死死盯著錢鋒和章駿陽,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心裡直打鼓:這要是被人看見了傳出去,指不定還以為我犯了啥事兒呢!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錢鋒這小子反應倒是快,一看情況不對,趕緊賠著笑臉解釋:"章鄉長您別生氣!我們是鄉派出所的,剛才在追一個小偷來著。這不追著追著就跑這兒來了,實在對不住打擾領導們了!那小偷還跑著呢,我們得趕緊去追!"
說完這話,錢鋒拽著章駿陽扭頭就跑,那速度比來的時候快多了,活像後頭有狼攆似的,一溜煙就沒影兒了。
徐大志見狀,樂呵呵地打圓場:"嗨,原來是一場誤會啊!章鄉長您消消氣,咱們別在這兒站著了,趕緊進去吧!"說著還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燦爛。
章鄉長碰上了這檔子事兒,臉色頓時變得鐵青,跟抹了層鍋灰似的。他勉強擠出個笑容點了點頭,可轉身就狠狠瞪了眼自己的秘書兼司機小金。
小金多機靈啊,立馬會意,一溜小跑到傳達室打電話去了。
這邊徐大志已經跟著章鄉長和幾位領導,有說有笑地走進了樂天電子廠的大門。要說這徐大志也是個人物,明明剛才還劍拔弩張的,這會兒倒跟沒事人似的。
再看另一邊,錢鋒和章駿陽這對師徒可就沒這麼輕鬆了。倆人躲在一個角落裡,呼哧呼哧直喘粗氣,活像剛跑完馬拉松似的。錢鋒的警服後背都溼透了,章駿陽更慘,臉色煞白,腿肚子直打顫。
"哎呦我的老天爺啊!"錢鋒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這下可捅了大簍子了!當著章鄉長的面,咱們連情況都沒摸清楚就掏手銬,這不是找死嗎?更別提徐大志還在旁邊煽風點火..."
章駿陽這會兒還懵著呢,結結巴巴地問:"師、師父,那到底是不是徐大志啊?我看他確實挺可疑的..."
"可疑?可疑個屁!"錢鋒氣得直跺腳,"你見過哪個大學生能讓鄉長親自接待?能讓國資辦的領導陪著參觀?用你的榆木腦袋想想,這能是普通大學生嗎?"
章駿陽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可他就是個大學生啊..."
錢鋒急得直轉圈,"這下好了,咱們倆算是撞槍口上了……等著挨批評吧!"
章駿陽撇撇嘴,滿臉不服氣地嘟囔著:"就算沒證據,把人帶回來問個話總可以吧?"
"得了吧!"錢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就是砸了塊玻璃嗎?又不是甚麼殺人放火的案子。就這點破事,咱們前腳剛把人帶回來,後腳說情的電話就能把所裡座機打爆!"
他嘆了口氣,掏出煙盒抖出一根菸點上:"對普通大學生來說可能是大事,可對那些人來說算個屁啊!別琢磨這個了,還是想想咱們怎麼應付所長吧......"
果然,沒過多久所裡的傳呼機就響了起來,裘所長命令他倆立刻滾回去報到。
兩人灰溜溜地回到派出所,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叫進了所長辦公室。裘所長氣得臉紅脖子粗,把辦公桌拍得砰砰響。
"嫌疑人?你們管這叫嫌疑人?"裘所長唾沫星子橫飛,"章鄉長是嫌疑人?國資辦的柳科長是嫌疑人?還是鄉里哪個領導是嫌疑人?啊?"
錢鋒和章駿陽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脯裡。章駿陽小聲辯解道:"裘所,我們真不知道......就以為徐大志就是個普通大學生......"
"你以為?你以為個屁!"裘所長一把抓起桌上的資料夾狠狠摔在桌上,"辦案是靠你以為的嗎?我要的是證據!確鑿的證據懂不懂?"
這場狂風暴雨般的訓斥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等裘所長訓累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這才擺擺手說:"丟人現眼!連對方甚麼來頭都沒摸清楚就敢動手。現在給你們個任務,去把徐大志的背景給我查清楚,至少得知道咱們栽在誰手裡了。"
章駿陽眼睛一亮:"所長,那這案子我們還繼續查嗎?"
"查你個頭!"裘所長氣得又拍桌子,"就是讓你們偷偷摸摸去打聽背景,別給我整甚麼么蛾子!查清楚了立刻向我彙報,其他的一律不準碰,聽明白沒有?"
章駿陽還一臉懵懂地站在那兒,完全沒搞懂裘國生所長話裡的弦外之音。可錢鋒這個老江湖一聽就明白了——這不就是擔心徐大志是個騙子嘛!
現在這世道,打著商人幌子招搖撞騙的可不少。你說一個大學生,突然就搖身一變成了能和章鄉長平起平坐的老闆,這事兒擱誰看都覺得蹊蹺。
"徐總您這邊請!"秦翔熱情地在前頭引路,邊走邊比劃著:"這是我們最核心的生產車間,您瞧見沒,整整四條生產線排開。要是全部開動起來,一年少說能產出幾萬臺收錄機和廣播箱這些電子產品呢!"
徐大志扶了扶眼鏡,慢悠悠地反問:"年產值幾萬臺?那平均下來每個月也就幾千臺的量啊。話說回來,這四條線現在都能正常運轉嗎?"
"這個..."秦翔搓了搓手,老老實實交代:"不瞞您說,其中有兩條生產線已經停工一年多了。"
站在旁邊的章鄉長一聽就急了,趕緊插話打圓場:"徐總您別誤會!雖然目前只有兩條線在運作,但只要原料跟得上,開足馬力生產的話,產能絕對夠看!"
他說著還用力拍了拍身邊的機器,震得鐵皮外殼哐哐響。
"嗯,瞭解。"徐大志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繼續揹著手在車間裡轉悠。生鏽的傳送帶、泛黃的操作規程表、角落裡堆著的積灰零件,全都一絲不落地收進他眼裡。
秦翔小跑著跟上,指著牆上一塊褪色的銅牌介紹道:"徐總您看,這是1985年引進生產線時裝的紀念牌。當年鄉里為了籌建樂天電子廠,可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偷瞄了眼章鄉長的臉色才繼續道:"要是能在徐總手裡重振旗鼓,那就再好不過了..."
徐大志踱步到窗前,望著廠區全景若有所思。雖然來之前看過資料,但實地考察還是讓他有些意外——這一百八十畝的廠區說大不大,可車間、倉庫、宿舍、食堂樣樣俱全,活脫脫就是個五臟俱全的小麻雀。
斑駁的牆面上,"安全生產"的紅色標語還依稀可辨,只是邊角已經卷起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