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衛國支支吾吾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手裡攥著電話,手心直冒汗,嘴唇動了好幾下,卻像被膠水黏住似的張不開。
"哎喲喂,有屁快放!磨磨唧唧的,跟個娘們似的!"電話那頭傳來不耐煩的吼聲,"找我啥事兒?是不是上次挨的揍不夠疼,皮又癢癢了?"
章衛國的臉一下子黑得像鍋底。這王八蛋,哪壺不開提哪壺,專往人傷口上撒鹽。他氣得直咬牙,卻又不敢發作,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徐大志。
徐大志挑了挑眉,伸手把電話接了過來。"喂,是我,徐大志。"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子冷勁兒。
"徐大志?"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又囂張起來,"你算哪根蔥啊?叫聲李哥先......"話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三皮這會兒終於想起來了。這個徐大志可不是普通的大學生,是那個敢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角色。他到現在都記得那天,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大學生,眼神冷得像冰,說話慢條斯理卻讓人後背發涼。
他李三皮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學生多了去了。特別是每年寒暑假,火車站那些揹著書包的大學生,哪個不是被碰個瓷就嚇得直哆嗦?
可這個徐大志不一樣,比他這個混社會的還狠。更嚇人的是,說他堂哥是市局的徐副局長,專門管治安的......想到這兒,李三皮握著電話的手不自覺地抖了抖。
"喂,找我啥事兒啊?上次那檔子事不都了結了嘛......"李三皮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徐大志嚴肅的聲音。
徐大志壓根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撂下一句:"一小時後,人民廣場雕像那兒見。"
他說完就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徐大志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心想:就李三皮那幾個街頭混子,要是連他們都搞不定,自己這些年也算白混了。
轉身看見室友章衛國還傻站在旁邊,徐大志揮了揮手:"老五,你先回宿舍吧,我出去辦點事。"
章衛國愣愣地點點頭,腦子裡還回想著剛才那通電話。平時在宿舍裡嘻嘻哈哈的徐大志,剛才打電話時完全像變了個人——說話乾脆利落,語氣不容置疑,那氣勢簡直讓人不敢反駁。
這哪還是那個平時挺好說話的窮學生呀?章衛國撓撓頭,總覺得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秘密。
當初章衛國花錢僱人去教訓徐大志,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徐大志毫髮無損,他自己反倒捱了一頓揍。這口氣憋在心裡難受得要命,可又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裡咽。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徐大志居然能輕輕鬆鬆就把李三兒那幫地痞流氓給擺平了。
這小子到底使了甚麼手段啊?章衛國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覺得邪門。
更奇怪的是,現在徐大志又主動找上了李三皮那夥人。章衛國看在眼裡,心裡直犯嘀咕:這徐大志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他本來想好心提醒徐大志,李三兒那幫人可不是甚麼善茬,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徐大志既然主動去找他們,肯定心裡有數,自己何必多這個嘴呢?
徐大志開著車晃晃悠悠地到了辦事處。他一邊停好車,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晚上和章鄉長見面談判的事兒。這次還打算帶著丁霞和袁軍跟著一起去,這兩個人辦事還算靠譜。
剛走進辦事處大門,丁霞就拿著資料夾快步迎了上來。"徐總,正好您來了,我這兒有幾個專案的營銷情況想跟您彙報一下......"她翻開資料夾,指著上面的資料就要開始講解。
徐大志這會兒滿腦子都是晚上談判的事,哪有心思聽這些。他擺擺手打斷丁霞:"嗯嗯,做得不錯,做得不錯。等這陣子樂天電子忙完了你再詳細跟我說,該發的獎金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
丁霞識相地合上資料夾:"好的徐總,那我先去準備晚上的材料。"說完就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與此同時,在城西的一個報亭旁邊,李三皮正氣得直跺腳。他剛把電話機狠狠地摔在報攤上,把賣報紙的老頭嚇了一跳。
"他奶奶的徐大志!"李三皮罵罵咧咧地掏出煙點上,"真把老子當跟班小弟了?讓我去人民廣場我就得屁顛屁顛地去?"
他猛吸一口煙,越想越來氣。上次那檔子事兒他可是幫徐大志辦得妥妥的,連根手指頭都沒動徐大志。這都過去好多天了,年都過完了,徐大志難不成還能拿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要挾他?
旁邊幾個小弟看他臉色不對,趕緊圍上來問:"李哥,出啥事了?誰的電話啊?"
李三皮吐著菸圈,眯著眼睛說:"還記得去年咱們在經濟專科學校門口堵的那個大學生不?"
李三皮這麼一提,幾個小弟立刻想起來了。那可是他們混社會以來頭一回栽在一個大學生手裡,那小子被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帶慫的,這事兒擱誰都得記一輩子。
"那小子剛才打電話,說要跟我見面,口氣狂得很。"李三皮叼著煙,眯著眼睛說。
"理他幹啥?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就是,李哥,咱甭搭理他。"
李三皮本來也是這麼想的,揮揮手招呼弟兄們:"來來來,接著去打牌。一個小兔崽子,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讓我去見他?呸!"
"可不是嘛,他算老幾啊!"
"這種愣頭青,搭理他都掉價。"
"走走走,打牌打牌......"
可這牌打著打著就不對勁了。李三皮連著輸了好幾把,突然"啪"地把牌摔在桌上:"他孃的,今天這手氣真邪門!不玩了!"
他煩躁地擼起袖子,瞅了眼手腕上那塊最值錢的上海牌手錶——這表還是去年從一個老闆那兒"借"來的。距離徐大志那通電話,已經過去半個鐘頭了。
李三皮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不玩了不玩了,哥幾個跟我出去辦點正事。"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剛跨出門檻就忍不住罵開了:"他奶奶的,老子今天非得會會那個徐大志不可!上次在大學門口讓他躲過去了,這回在人民廣場,看他還能耍甚麼花招!要是說不清楚,看老子不把他揍得滿地找牙!"
走到院子裡,他突然想起甚麼似的,扭頭問跟在後面的幾個兄弟:"哎,你們都沒帶傢伙吧?"幾個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搖著頭說沒帶。
李三皮滿意地點點頭:"行,咱們是去講道理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五個人推著腳踏車出了門,叮叮噹噹地往人民廣場騎去。路上李三皮還不停唸叨:"這個徐大志,神神秘秘的非要約在廣場見面,準沒好事!"
到了人民廣場一看錶,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他們把腳踏車往路邊一停,鎖都沒鎖——反正這車也是順手牽來的。
幾個人蹲在塑像邊上,你一根我一根地抽起煙來。李三皮吐著菸圈,跟兄弟們吹噓著上次打架的"英勇事蹟",眼睛卻不停地往四周瞟,就等著徐大志那個龜孫子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