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的目光越過阿米的肩膀,望向那座靜靜臥在山谷深處的城鎮。
殘垣斷壁間爬滿了青苔與藤蔓,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規模——石砌的房屋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山坡上,一條石板路蜿蜒通向城鎮中央的廣場。廣場正中矗立著一座高大的石塔,塔身雖已殘破,卻依然倔強地指向天空。最奇異的是,那些爬滿牆壁的藤蔓上開滿了淡藍色的小花,花瓣散發著柔和的熒光,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彷彿整座城鎮都被籠罩在一層夢幻般的光暈中。
“幾千年前……”楊鳴喃喃重複著阿米的話,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
踏入城鎮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奇異的波動掠過身體。那感覺既陌生又熟悉,就像是——就像是穿越時空時的感覺,只是溫和得多,不似那時撕扯般的劇痛。
“你也感覺到了?”阿米跟在他身後,輕聲問道,“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剛石說我可能是錯覺,但我知道不是。”
楊鳴沒有回答。他緩步走在石板路上,目光掃過兩側的石屋。有些屋門已經腐朽坍塌,露出黑洞洞的室內;有些則緊閉著,門上刻著模糊不清的圖案。他能看出這些圖案與神奧地區古代的壁畫有些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
“我是在一次追蹤寶可夢的時候偶然發現這裡的,”阿米的聲音在靜謐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那隻狃拉鑽進了巖壁上的一個裂縫,我追進去,走了很久很久,然後就到了這裡。”
“你告訴過剛石嗎?”
“告訴過,”阿米伸手拂過一株開著藍花的藤蔓,“他不信,還說我可能是做夢了。後來我帶他來看過一次,但他只能走到山谷入口,怎麼都進不來。”
楊鳴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阿米聳聳肩,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就像我剛才說的,只有被認可的人才能來到這裡。剛石他不被認可。”
“被誰認可?”
“當然是被沉睡在這裡的神奧先民所認可。”
一道平靜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們的身後。
楊鳴猛然回頭,手中的精靈球險些脫手而出。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的身後。這是一個身材高挑的銀髮女性,穿著一身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華麗長裙,裙襬上繡著繁複的圖案,在淡藍色熒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光。她的面容精緻得不似凡人,宛如神話中下凡的女神。
楊鳴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手已經按在了精靈球上,卻沒有立刻丟擲——因為那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敵意,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寧靜。
“吾思女士——”
阿米的聲音剛出口,就被那銀髮女子輕輕抬手止住。她向前邁了一步,裙襬在青苔覆蓋的石板上無聲拂過,那雙眼睛始終凝視著楊鳴。
楊鳴面沉如水,迎上了吾思的目光。
吾思,洗翠時代一個充滿謎團的人物,據說她存在的時間比古代神奧更古老,是一個見證了古代神奧興起和衰落的人物。
一個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
“是你讓阿米把我請到這裡的吧?”楊鳴楊鳴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畢竟你要是不想見我的話,就算有阿米帶路我也看不見這裡。”
吾思的唇角微微揚起,那笑容淺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卻讓整張臉龐顯得愈發神秘莫測。
“聰明的孩子,”她的聲音輕柔如風,卻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入楊鳴耳中,“不過這並不完全是我個人的意志,是阿米這個孩子最近在找一個叫希羅娜的小丫頭,我才讓她把你帶來的。”
阿米在一旁微微低頭,臉上閃過一絲歉疚。
“你不必對我道歉,”楊鳴低聲安慰道,隨即冷冷地看向吾思,“說吧,吾思女士找我有甚麼事?”
吾思沒有立即回答。她轉身沿著石板路緩步向前走去,裙襬在青苔覆蓋的石板上拖曳出細微的沙沙聲。楊鳴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你來自未來。”吾思的聲音飄來,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楊鳴腳步一頓。他下意識地看向阿米,後者搖搖頭,表示自己甚麼都沒說。
“不必看她。”吾思沒有回頭,“我能看見時間的痕跡。你的身上,纏繞著太多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就像——”她伸手拂過路邊一株發光的藤蔓,“就像這些花,本不該在這個季節開放,卻因為某些原因,固執地綻放著。”
楊鳴沉默地跟著她,穿過殘破的石屋,走向城鎮中央那座高聳的石塔。越是靠近,那股奇異的波動就越發明顯,彷彿塔身中藏著甚麼活物,正在緩慢地呼吸。
“你知道這座城鎮是甚麼嗎?”吾思在塔前停下,仰頭望向殘破的塔尖。
“神奧先民的遺蹟。”楊鳴回答,“阿米說過。”
“遺蹟……”吾思輕聲重複這個詞,唇邊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在這個時代,這裡確實是遺蹟,而在你們那個時代,這裡還有另一個稱呼。”
“——神和鎮。”
楊鳴的呼吸微微一滯。
神和鎮不僅是希羅娜的故鄉,同時還是整個神奧歷史最悠久的城鎮,那裡收藏了大量有關洗翠時代的歷史文獻,作為神和鎮一脈當代繼承人的希羅娜本人還是神奧最強的訓練家。
然而這樣一座有著悠久傳承的古城,在幾百年前的現在居然是一片廢墟?!
“我知道你在想些甚麼,”吾思轉過身來,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洞穿楊鳴的思緒,“你一定很好奇,這座已經被毀滅的古城,究竟發生了甚麼,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楊鳴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吾思輕輕抬起手,指尖劃過石塔表面那些模糊不清的紋路。隨著她的動作,那些原本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刻痕突然亮起微弱的藍光,與藤蔓上的熒光相互呼應。
“跟我來。”
她推開了石塔底部那扇半掩的石門。門軸發出沉悶的呻吟,彷彿千年來第一次被人驚擾。
楊鳴沒有猶豫,大步踏入石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