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用對歸墟之力的精妙掌控,結合洞府內殘留的寂滅氣息,耗費數日,精心構築了一個擁有他微弱氣息、並模擬出正在艱難抵抗天道禁印壓制狀態的幻身,置於洞府深處。只要不被近距離仔細探查,足以以假亂真一段時間。
同時,他透過之前幫助天工宗修復傳送陣時暗中留下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後門,將一絲極其隱晦的、關於自己可能“道傷復發,陷入深度沉寂”的意念,悄然傳遞了出去。他知道,天工宗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這訊息很快會以各種渠道流傳出去。
做完這一切,韓無限已身心俱疲,眉心的天道禁印甚至因為接連的“小動作”而顯得有些黯淡那是能量過度消耗的跡象。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這一夜,月黑風高。
韓無限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囚禁與庇護了他十年的洞府,眼神平靜無波。他戴上“歸寂佩”,臉上覆蓋上那流動著慾望幻影的“萬欲假面”,周身氣息瞬間變得若有若無,彷彿融入了夜色,與山石草木再無區別。
他沒有使用任何遁光,而是如同鬼魅,憑藉著對空間細微波動的感知和對自身力量的極致控制,如同滑行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萬魂山脈,朝著星衍尊主指引的極西方向,開始了漫長而隱秘的跋涉。
就在他離開後不久,數道強大的神識再次掃過萬魂山脈,在那具精心佈置的幻身上停留片刻,並未發現異常,便又緩緩退去。只有極少數最頂尖的存在,如星衍尊主,或許能察覺到那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遠去的“虛無”軌跡,但也只是默然注視,並未聲張。
旅程,遠比想象中艱難。
無法動用強大法力趕路,韓無限只能依靠肉身與意志,穿越茫茫山川、荒漠、乃至一些危險的絕地。“歸寂佩”和“萬欲假面”雖能遮掩,但持續催動它們,對他本就所剩無幾的本源亦是負擔。他必須如同最謹慎的旅人,避開一切不必要的麻煩,依靠“心鏡”提前預判危險,依靠對資源最精確的計算來維持狀態。
他見過被慾望殘渣徹底扭曲、化作互相吞噬怪物的村落;他穿過瀰漫著天然衰亡之氣、能讓元嬰修士瞬間白頭的沼澤;他也曾險些被某些感知敏銳的洪荒異獸察覺,依靠“寂空符”扭曲空間才險險逃生。
一路上,他也在不斷驗證和調整著自己的認知模型。他觀察著不同環境中“慾望”、“生機”、“歸墟”三者的表現形態與平衡關係,記錄著天道秩序力量在不同區域的強弱變化。他發現,越是靠近極西,天地靈氣的活性似乎在降低,但某種更深沉的、冰冷的“基底”法則卻愈發清晰。
時間在孤獨與危險的旅途中流逝。一年,兩年……
當韓無限歷經艱辛,終於踏足一片彷彿被無形屏障隔絕、天空永遠懸掛著扭曲星辰光影、大地佈滿奇異結晶礦脈的荒蕪地域時,他知道
星殞之谷,到了。
站在那彷彿被巨力撕裂、瀰漫著混亂與死寂氣息的峽谷入口,韓無限能清晰地感覺到,眉心的天道禁印,在這裡的壓制力,明顯減弱了!彷彿此地的“異常秩序”,干擾了它與主體天道規則的連線!
但同時,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的危機感,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這裡瀰漫的,是星辰死亡後殘留的、混亂而狂暴的法則碎片,是光與暗交織湮滅的永恆戰場,是連合道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絕地。
韓無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萬欲假面”,使其散發的波動更貼近此地混亂的慾望殘響,然後,一步踏入了那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星殞之谷。
踏入星殞之谷的瞬間,韓無限感覺像是穿透了一層粘稠而冰冷的無形水膜。外界的風聲、靈氣流動的微弱聲響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並非沒有聲音,而是所有的聲音彷彿都被這片空間本身給吸收了。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顏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扭曲的、不斷緩慢變幻的暗紫色與深灰色交織的渦旋,那些懸掛的“星辰”也並非散發光輝,更像是空間的瘡疤,不斷滲出冰冷而死寂的異種能量。大地是暗沉的金屬質感,佈滿了嶙峋的、如同破碎骨骼般的奇異結晶,踩上去發出一種沉悶的、彷彿敲擊朽木的聲響。
最讓韓無限心神震動的是此地法則的混亂。
在外界,天地法則雖浩渺難測,但總歸有跡可循,如同一條奔湧卻有一定河床的大河。而在這裡,法則如同被打碎的鏡子,無數碎片混雜在一起,彼此衝突、湮滅、又畸形的融合。空間是扭曲的,前一步可能感覺重力正常,下一步就可能驟然失重或承受數倍壓力;時間流速也似乎不均,某些區域光影變幻極快,而另一些區域則彷彿凝固了一般。
他眉心的天道禁印,光芒確實黯淡了許多,那種無時無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壓制感減輕了大半。但取而代之的,是這片混亂法則環境本身帶來的、無處不在的侵蝕與威脅。
一道看似平靜的暗影掠過,韓無限憑藉“心鏡”的預警,提前側身,那暗影觸及他身旁一塊巨大的結晶,結晶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不是湮滅,而是彷彿其內部結構在瞬間經歷了億萬年的時光加速風化。
一縷飄散的、散發著柔和星輝的霧氣靠近,韓無限卻感到毛骨悚然,急速避開,那霧氣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波動,留下一種甜美卻致命的沉淪意蘊,彷彿能引動神魂永眠。
“此地法則碎片,竟都蘊含著如此極端的‘終結’意象……時光加速、永恆沉眠、結構崩解……” 韓無限心中凜然,更加小心翼翼。他將“歸寂佩”的效果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如同一個不存在於此時的“幽靈”,同時,“萬欲假面”微微調整,模擬出與此地瀰漫的、星辰寂滅後殘留的“不甘”與“冰冷”慾望相近的波動,以減少被此地某些可能存在“意識”的法則碎片主動攻擊的可能。
他不敢深入,只是在峽谷的邊緣區域緩慢移動,藉助“心鏡”仔細觀察、解析著周圍的一切。
“心鏡”在此地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它能幫助他從那看似毫無規律的混亂中,分辨出不同法則碎片的屬性、強度以及流動的“趨勢”。他發現,這些破碎的法則並非完全無序,它們似乎受到峽谷深處某種核心的吸引,如同鐵屑受到磁石吸引,只是過程充滿了狂暴與不確定性。
“核心……那裡或許就是星衍尊主所說的,‘異常之序’的源頭?” 韓無限望向峽谷深處,那裡被更加濃重的扭曲光暈和破碎的時空裂縫所籠罩,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氣息。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貿然靠近核心無異於自殺。他需要先適應,更需要……汲取。
他想到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
他找到一處相對“穩定”的區域——這裡的法則衝突不那麼激烈,主要瀰漫著一種“永恆的冰冷”與“結構性的脆弱”兩種法則碎片。他盤膝坐下,並非修煉,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動自身那被嚴重限制的歸墟之力,使其頻率與那“結構性的脆弱”法則碎片產生極其細微的共鳴。
他要做的,不是吸收這些混亂的法則碎片——那會瞬間撐爆他,也不是對抗——那會引來更狂暴的反噬。他要做的,是如同一個最精密的過濾器,以自身歸墟之道為基,解析並模擬這些法則碎片中,與“終結”相關的、相對“純淨”的部分意蘊,將其作為一種特殊的“資糧”,來溫養和刺激自身被禁錮的大道根基!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嘗試!等於是在借用外界混亂的“終結”之力,來衝擊天道禁印設下的內部封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