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壁邊緣的罡風裹著砂礫在天地間撕出千萬道裂痕，金闕門倖存的十二名弟子蜷縮在斷龍巖凹槽裡。林清璃的冰綾結成半透明屏障，卻被罡風颳出蛛網裂痕。閻不羈蹲在巖頂把玩著羅盤，嘴角噙著抹若有若無的笑——這羅盤指標正指向三個時辰前故意繞過的死路。
界壁，乃是九天五域的界線之地。這裡常年出現各種天災，以至於靈氣紊亂，生靈不入。所以幾乎都是一片死地。
但因為大部分修士都是以行走天下，尋找機緣為目標，所以去往其他大域也是很正常的事。
因為有天靈界的存在，所以大部分修士可以選擇天靈界中轉去往其他地域，不過對於閻不羈等人而言，自然不可能選擇這條路。
"西北三十里有處靈氣渦眼。"閻不羈突然翻身躍下，靴底踩碎某個弟子來不及收回的尾指，"若能撐到那裡......"
弟子的慘叫聲被沙暴吞沒！
林清璃瞥見那弟子斷指處滲出的血珠，她剛要開口，整座斷龍巖突然震顫，巖縫中鑽出無數半透明的沙魘。
這些由靈氣亂流催生的怪物形如剝皮嬰孩，指爪卻泛著破法玄光。
"結陣！"林清璃的冰綾絞碎三隻沙魘，卻見閻不羈退至陣眼位置。
本該鎮守陣眼的鎮靈璽懸在他頭頂半尺，恰好漏過兩隻沙魘撲向最虛弱的丹修弟子。
激戰一番，第一波襲擊在血腥味中落幕。
七具屍體被沙魘拖入地縫時，閻不羈正用吞欲壺收取潰散的怨氣。
林清璃發現這位積道人隱隱約約有修行邪功的意思，但因為其實力太強，心中頓感不安。
過了半月。
子時三刻的界壁泛起幽藍磷光。
倖存的五名弟子背靠背喘息，其中陣修少女的羅裙浸透腿間鮮血，方才橫穿蝕骨霧時，閻不羈"不慎"將她推向霧中最濃處。
閻不羈裝作及時將其救回，林清璃也不好多說甚麼。
不過剛好也讓他看到了前方的危險。
"前方是虛空蠕蟲巢穴。"閻不羈笑了笑，那是引路嚮導的殘：，"勞煩林仙子用開道吧。"
林清璃握劍的指節發白。
三個時辰前她親眼看見，這男人用特殊秘法，說是避開了巨大的危險，但此刻卻也闖入了蟲窟。
但林清璃不敢怠慢，冰綾剛鋪出三丈霜徑，地底便鑽出百條半虛半實的巨蟲。
這些蠕蟲周身纏繞空間裂痕，所過之處連砂礫都被絞成齏粉。
"小心左側！"陣修少女突然推開林清璃。
一條蠕蟲貫穿她胸膛的瞬間，閻不羈的海鯤錘恰好砸中蟲首。飛濺的蟲血腐蝕了少女半張臉，卻讓錘頭水紋愈發晶瑩，他早算準了角度。
林清璃的冰魄劍停在閻不羈後心半寸。
閻不羈轉身時，她看見他瞳孔中流轉的算計比蠕蟲齒刃更冷："仙子莫不是被嚇傻了？"
林清璃黑著臉，無奈說道：“前輩，我不是故意的。”
“你最好是不小心的。”
第三日黎明前，最後三名弟子跪在流沙河邊。
體修大漢的右臂化作白骨，符修老者的本命符紙燒成灰燼，陣修少女抱著蠕蟲噬空的腹腔喘息。
林清璃的冰綾只剩半截，閻不羈的修羅鎧上全是鮮血，但氣色卻比他們好了許多。
"過了此河便是中天至域。"閻不羈踢了塊石頭入水，石塊在觸及水面前就碎成粉塵："勞煩哪位試試深淺？"
陣修少女突然暴起，殘缺的陣盤砸向男人面門："你早知路線！你在用我們喂......"
阿鼻劍貫穿咽喉的力道輕鬆掐滅指控！
閻不羈抖落劍身血珠，順勢將屍體拋入河中。沸騰的流沙下浮起萬千風鐮螳螂，這些由罡風凝聚的怪物瞬間將屍體削成血霧。
"是給你們臉了？現在知道了嗎。"他笑著踩住體修大漢的斷臂傷口："勞駕。"
林清璃的冰魄劍終於動了。
劍氣卻不是斬向閻不羈，而是劈開河面三丈，她早將半數本命精元凝在劍尖，冰徑恰好夠一人通行。閻不羈眼底閃過詫異，隨即大笑著拽過符修老者擋在身前。
“這下總夠了吧，前輩？！”
“哼！”
閻不羈站在幾人中間，繼續向前。
“不好！是風鐮螳螂！”
風鐮螳螂的振翅聲蓋過慘叫。
林清璃踏著冰徑疾馳時，看見閻不羈在血霧中閒庭信步。
每當螳螂逼近，他總能在恰當時機扯過某個弟子殘軀格擋。修羅鎧吸飽血氣泛起暗芒，吞欲壺裡新收的怨魂正淒厲哭嚎。
中天至域的界碑立在屍山血海盡頭！
當最後一隻風鐮螳螂被閻不羈輕鬆斬殺之後，原本龐大的隊伍現在也只剩下了兩人。
"仙子也不要傷心，穿越界壁本就危險至極，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閻不羈笑道。
林清璃掌心託著枚留影石，"從金闕門弟子第一次遇襲，到方才王師兄被分屍......"、
留影石映出的畫面裡，每個致命危機前都有閻不羈巧妙引導的身影。
林清璃嘔出口黑血，瞪大眼睛：“你還給我下毒？！”
“這只是保證信任的基礎，你沒有選擇。”閻不羈淡淡道：“否則我大可殺了你了事，要不是西沙流域那幫傢伙做的太過分，你以為我會管這事兒？”
“說的好聽，你到底甚麼目的？！”
"界壁三年一開。"閻不羈沒有多說甚麼。
"仙子總該長點記性了......"錘頭砸碎界碑禁制的瞬間，他回頭露出森白牙齒："不要做跟自己實力不符的事兒，特別是在我的面前。"
碑文迸發的傳送陣吞沒閻不羈身影時，最後三名弟子的殘軀正好被風鐮螳螂撕碎。
林清璃跪在血泊裡，看著掌心隨閻不羈進入中天至域而浮現的禁制咒文，原來早在穿越界壁前，她的神魂就被種下了追蹤印。
遠處新生沙魘的啼哭聲中，她終於讀懂男人始終掛在嘴角的笑意。
那不是偽君子的假面，而是惡鬼見到血食的本能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