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還在丁義珍手裡,訊號燈一閃一閃,像催命的鼓點。他剛按下通話鍵,高育良的辦公室門就從裡面被推開,省長披著外套走出來,臉繃得像鐵板。
“通知陳海,三組人馬,現在就動。”高育良站在走廊盡頭,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教育局、環保局、財政局,一個別漏。人可以錯抓,不能錯放。”
丁義珍點頭,手指在對講機上一劃:“程度,你帶特警封門,陳海主審,名單上的紅標,全部帶走。”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一陣急剎車的聲音。一輛黑色越野車衝進縣委大院,車還沒停穩,周叔就從副駕下來,手裡拎著個銀色手提箱,徑直上了樓。
“趙家七家公司,賬戶全凍了。”他把箱子放在會議桌上,開啟,露出一排金鑰卡,“棒梗老爺子早年在銀行系統埋的線,今天全啟了。他們想轉錢?一分都出不去。”
高育良看了眼表:“省紀委的人已經到縣界了。丁義珍,你去禮堂,按計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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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委大禮堂的燈全亮著,幹部們還沒散,一個個坐得筆直,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丁義珍走進來時,沒人敢抬頭。
他沒上主席臺,就站在第一排中間,手裡拿著個平板。
“剛才有人想跑。”他聲音平平的,像在說天氣,“教育局王副局長,環保局李科長,財政局張主任,你們的車都堵在後門。特警隊攔的。”
底下一陣騷動。
“程式呢?你們有沒有手續?”財政局一個幹部猛地站起來,“這是非法拘禁!”
丁義珍抬手,陳海立刻開啟投影。螢幕上跳出一段影片:財政局張主任在澳門某會所包廂裡,手裡拿著支票,對面坐著趙瑞龍,兩人碰杯,笑聲清晰可聞。
“這算不算證據?”丁義珍問。
全場鴉雀無聲。
程度帶著特警從側門進來,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整齊的響聲。三名省紀委工作人員押著財政局主任走出來,手銬在臺階上刮出刺耳的金屬聲。
“下一個。”丁義珍說。
沒人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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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的燈亮了一整夜。陳海坐在對面,面前是教育局副局長,這人從被抓進來就沒開口,只說“記不清了”。
“你兒子在瑞士銀行開戶的時候,用的是你老婆的護照。”陳海把錄音放出來,那孩子用英文說:“賬戶資金來源是父親在中國的教育專案分紅。”
副局長的手抖了一下。
“你妻子在蘇黎世有棟別墅,每年冬天去住三個月。物業費、水電、管家工資,全從你名下那個空殼公司走賬。”陳海把銀行流水推過去,“你真以為沒人查得到?”
副局長還是不說話。
丁義珍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他往桌上一放:“1996年,你和趙瑞龍籤的協議,專案回扣兩成,白紙黑字,還有你按的手印。”
副局長猛地抬頭。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丁義珍坐下,“要麼自己說,要麼我們把你老婆孩子的賬戶全曝光。明天上新聞頭條。”
副局長的嘴唇抖了抖,終於開口:“是趙瑞龍找的我……他說,這是‘行業規矩’。”
陳海記錄下第一句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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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林耀東的電話打進來:“匯豐銀行那邊,趙家的二十三個保險箱,全凍了。他們想提現金,鑰匙剛插進去,系統就鎖了。”
“甫光叔那邊怎麼樣了?”丁義珍問。
“貨輪改道,正往巴拿馬去。趙家那批賬本,本來要透過航運公司運走,現在卡在港口。”
丁義珍剛放下手機,鍾正國的電話就來了:“中紀委剛開完會,趙立春邊控令已經下發。他哪兒也去不了。”
他走出審訊樓,雨已經停了,空氣裡全是溼土味。遠處縣委大樓的燈還亮著,像一座不眠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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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縣府廣場就圍滿了人。上百個幹部家屬舉著橫幅,喊著“冤枉”“逼供”,還有人舉著“當代文字獄”的牌子。
丁義珍站上臺階,拿起廣播喇叭。
“財政局張主任的認罪錄音,現在播放。”他按下播放鍵。
錄音裡,張主任說:“趙書記說,只要配合,以後縣裡所有專案都優先給咱們部門。我……我一時糊塗。”
橫幅還沒收,一箇中年婦女突然衝出來,一把把“文字獄”的牌子搶下來,摔在地上:“我兒子也是幹部,但他沒貪!這些人害的不光是國家,還有我們清白人家!”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跟著喊“抓貪官”。
高育良這時從車裡下來,站到丁義珍旁邊,掏出一份檔案:“經省委決定,對金山縣137名幹部予以停職審查。政法委已成立專案組,依法處理。”
警車一輛接一輛開進來,紅藍警燈閃成一片。
就在這時,一輛賓利駛入廣場,車門開啟,賈明軒下車,身後跟著六個穿黑西裝的人,手裡提著檔案箱。
“我爸讓我來的。”他走到丁義珍面前,把一疊資料遞過去,“趙家和利家,三十年來的資金往來圖譜。從第一筆‘教育扶持款’開始,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丁義珍翻開第一頁,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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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書記辦公室,電話響了三次沒人接。趙立春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手機,螢幕上是某位副國級領導秘書的未接來電。
他剛想回撥,丁義珍的加密郵件就到了。附件裡,是趙立冬在京海市收受賄賂的完整證據鏈,連哪天在哪個飯店、誰作陪、誰送的禮金,都列得明明白白。
他把手機摔在茶几上。
同一時間,高育良當著省紀委三名幹部的面,把一疊“求情電話”記錄扔進碎紙機。
“我只聽中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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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縣政府釋出新規。
丁義珍在幹部大會上宣佈:“設立兩千萬元創新風險基金,誰幹事出錯,組織兜底。但要是貪,哪怕一分錢,直接送司法。”
高啟強代表企業捐了五十架“廉政監督無人機”,全縣工地、專案、採購全程航拍,資料直通紀委伺服器。
周叔帶著技術團隊,把一套自動預警系統接入財政平臺。只要賬戶流水異常,系統立刻標紅,自動上報。
全縣幹部排隊遞交廉政承諾書,簽字按手印。
丁義珍站在視窗,看著樓下長長的隊伍,拿起筆,在自己的承諾書上寫下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