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把便籤塞進丁義珍手裡那會兒,程度正站在窗邊抽菸,菸灰落在窗臺上堆成小山。丁義珍沒看紙,直接揉成團扔進垃圾桶:“現在不是畫圈的時候,是破圈的時候。”
程度彈了彈菸灰:“我公安系統的人,聽你一個反貪局的指揮?”
陳海沒說話,開啟平板,調出三維資金模型。螢幕上,南太平洋航運的幾筆轉賬像幾條蛇,扭著身子往境外鑽。
“你公安查案靠人跑,我查案靠資料走路。”陳海點開一段斷裂的流向,“李勤的賬,燒了硬碟是吧?可他手機自動同步的後設資料還在。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他給一個巴拿馬號碼發過加密簡訊,GPS定位在縣委後巷的移動訊號塔。”
程度眯眼:“這玩意兒能當證據?”
“等你的人把硬碟拼出來,我教你從燒焦的晶片裡讀出他發簡訊時的呼吸頻率。”陳海合上平板,“技術差半代,命就差一條。”
程度把菸頭摁滅,扔進垃圾桶:“行,我配合。但得按我的節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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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十一點,審訊室的空調被人動了手腳,溫度飆到三十八度。王美玲坐在鐵椅上,襯衫後背溼透,手抖得握不住筆。
“我說了,我不知道甚麼賬本。”她聲音發虛。
陳海摘下眼鏡,換了口地道的贛南話:“你媽每週三去縣醫院透析,用的EPO藥劑,醫保不報,一針三千二。你工資才四千八,怎麼撐了兩年?”
王美玲猛地抬頭。
“你老家那邊,女兒結婚要‘三金一動’,你弟弟去年買房,首付差二十萬。”陳海語氣平平,“你沒借,也沒賣房,錢從哪來?”
她嘴唇發抖:“我要看免責協議……”
話沒說完,程度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檀木盒:“不用看了。你家佛龕後面那本賬,我們請了三位筆跡專家,確認是李勤親筆。還有這盒子,藏在保險櫃第三層,現金捆上印著‘京州市政府’的編號,跟機場截獲的那批一模一樣。”
王美玲臉色刷白。
陳海把一張照片推到她面前:“這是你弟弟的銀行流水,上個月一筆五十萬進賬,來源是‘綠源環保’的勞務費。可你弟弟是修車的,沒幹過環保專案。”
她終於撐不住,肩膀塌下來:“是趙……趙家讓李勤辦的,錢是教育局和環保局的‘統籌款’,每年兩次,一次三百萬。”
程度冷笑:“統籌款?統到你家賬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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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專案組辦公室所有電腦同時黑屏。
陳海試了三次重啟,沒反應。程度帶人衝進電房,發現總閘被人遠端鎖定。技術員檢查線路,確認是強電磁干擾,源頭在空調出風口。
“有人不想我們看東西。”程度從出風口拆下個指甲蓋大小的裝置,扔進證物袋。
陳海翻出一臺老式軍用電臺,70年代產的,黃銅旋鈕,皮質揹帶。他接上電源,調頻,開始手動輸入資料。
“這玩意兒還能用?”程度問。
“越老的東西越結實。”陳海敲著莫爾斯電碼,“我父親說過,關鍵資料,得存進骨頭裡。”
程度盯著他:“你父親是誰?”
“陳岩石。”陳海頭也不抬,“他教我,查案不能只信系統,得信人。”
電臺滴滴答答響起來,陳海把資料轉存進隨身碟,插進備用筆記本。螢幕亮起,資金流向重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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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丁義珍趕到辦公室,陳海正盯著SWIFT系統的異常記錄。
“最後三筆轉賬萬,在系統裡消失了11秒。”陳海指著螢幕,“不是跳轉,是蒸發。”
丁義珍撥通林耀東電話,三句話說明情況。半小時後,林耀東回電:“巴拿馬那邊查到了,代辦人叫黃志明,長期給趙家處理離岸公司註冊。”
“查他經手的所有殼公司。”丁義珍掛了電話,看向陳海,“能追到嗎?”
陳海調出量子通道,逆向解析區塊鏈交易。螢幕上,資金被拆成47筆小額匯款,分散流向不同賬戶,最終在渤海灣匯聚。
“秦皇島。”陳海放大地圖,“趙家老宅名下有個‘海潤農業’,註冊資金一千萬,沒實際業務,但過去五年接收境外匯款累計八千七百萬。”
丁義珍一拳砸在桌上:“教育口的午餐款,環保局的專案撥款,全往這填?”
“不止。”陳海開啟另一份檔案,“教育局那三家供應商,註冊地址在城東老工業區,廢棄倉庫。環保局那三家,地址連起來——”
他把地圖投影到牆,三個紅點連成一條線。
“是個‘趙’字。”丁義珍冷笑,“還挺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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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專案組電腦收到兩封匿名郵件,標題分別是“收手”和“回頭是岸”。
陳海沒點開,直接調取伺服器日誌。文字比對顯示,兩封郵件出自同一IP段,傳送時間相差四分鐘。
“套路。”陳海冷笑,“想嚇人還得裝兩個身份。”
程度帶人直奔縣教育局,查封印表機伺服器。在後臺日志裡,發現過去半年所有招標檔案都用一種特殊紙張列印,帶暗紋水印。
“拿去化驗。”程度說。
兩小時後結果出來:紙張纖維中含有微量金粉,水印圖案是趙家徽標。
“難怪列印出來有股金屬味。”技術員說。
陳海把紙片舉到燈下:“環保局那三家公司,註冊地址的經緯度,剛好能連成‘趙’字的一撇一捺。”
丁義珍拿起打火機,點燃那張紙。火苗竄起,金粉在火焰中閃了一下,隨即化成灰。
“通知高書記。”他把灰燼拍進垃圾桶,“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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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陳海在白板上畫出完整資金鍊。從魚販回扣,到教育撥款虛報,再到環保專案空殼中標,每一筆錢都繞道南太平洋航運,最終匯入秦皇島賬戶。
“時間軸有問題。”陳海皺眉,“有三筆款的時間戳錯位,差了十二小時。”
程度突然開口:“李勤有個情婦,叫劉紅梅,在城南開美容院。他每次打款前,都會去那過夜。”
“查她。”丁義珍說。
兩小時後,程度帶回口供:李勤習慣在打款前夜和劉紅梅通電話,錄音裡提到“款到了就轉”“別動賬戶”等關鍵詞,時間正好填補空白。
陳海用鐘錶校準法,手工修正所有物證時間戳。白板上的箭頭終於連成一條直線,從金山小學的食堂,一直指向省城趙立春的生日宴邀請函。
丁義珍蓋上鋼筆,抬頭看牆上的掛鐘。分針指向五點五十八。
“趙書記的生日是明天。”他站起身,“禮,得提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