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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第90章 捐款風波起

2025-12-10 作者:大廈的老魯

丁義珍蹲在瀝青邊上,指尖還卡著那顆小石子,風一吹,石子晃了晃,沒掉。他盯著那道縫,像盯著一張嘴,想說話,卻只吐出一口悶氣。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進了工地旁那間鐵皮屋。屋裡悶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貼著施工進度表,紅筆圈了幾個“滯後”。老張正低頭填表,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

“丁縣長,剛查了,柳樹溝和李家窪兩個標段,接縫問題都返工了。”

丁義珍點頭,拉開抽屜翻出各村捐款統計表。表格是昨天剛報上來的,紅筆寫著“自願捐款,共建家園”,底下密密麻麻列著名字和金額。

他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柳樹溝是貧困村,人均收入不到全縣一半,可人均捐款居然比城郊的富裕村高出三成。五保戶王老栓,登記捐了兩百,隔壁李家窪的村主任才捐了一百。

“這額度,誰定的?”他把筆往桌上一扔。

老張搓著手:“說是縣裡沒硬性指標,各村自己動員……李縣長前天在鎮幹部會上提了一嘴,說修環線資金緊張,得靠群眾支援。”

丁義珍冷笑:“靠群眾支援?那怎麼不把李縣長家的車賣了捐了?”

老張不敢接話,低頭翻本子。

丁義珍把表翻到背面,在空白處寫下五個字:“誰定的額度?”筆尖用力,紙都戳破了。他沒署名,直接擱在桌角,拎起水杯就往外走。

中午,李達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他一眼就看見那張紙,停了兩秒,順手抓起來揉成團,扔進廢紙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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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太陽毒,丁義珍沒通知任何人,帶著秘書小趙直奔柳樹溝。

村口那棵老柳樹還在,樹皮剝了一塊,像是被車蹭的。幾個孩子蹲在樹蔭下玩石子,見車來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

村委會院子裡,村支書老吳正和幾個村幹部開會,見丁義珍來了,趕緊迎出來,滿臉堆笑:“丁副縣長怎麼親自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好準備準備。”

“不用準備。”丁義珍擺手,“我就隨便走走,看看路,聽聽話。”

老吳笑得更勤快:“路修得可好了,群眾熱情高啊,三天就湊了八萬多,全自願的!”

丁義珍沒接話,徑直往村道走。路邊幾個婦女蹲著擇菜,抬頭看他,眼神躲閃。他蹲下,跟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搭話:“聽說村裡在捐款修路?”

女人點點頭,又搖搖頭:“捐是捐,可……上面說,不捐的,今年低保複查可能過不去。”

丁義珍眼皮一跳:“誰說的?”

“沒人明說。”女人壓低聲音,“可村會計昨天在喇叭裡念名單,唸到沒捐的,語氣就不一樣。”

旁邊一個老頭插話:“我家孫子上學補助,拖了半個月沒批,問就說‘再等等’。”

丁義珍沉默,從兜裡掏出一張百元鈔,塞進女人手裡:“拿著,給孩子買點吃的。這路是大家走的,不是誰拿捏人的工具。”

女人慌了,推回來:“這哪能要!”

“拿著。”丁義珍按住她手,“就當是我借的,等路修好了,你請我吃頓飯。”

女人眼圈紅了,攥緊錢,低頭不說話。

丁義珍起身要走,孩子手裡的半塊紅薯掉在地上,沾了泥。他彎腰撿起來,輕輕拍了拍,放回孩子手裡。

孩子愣了下,小聲說:“叔叔,你手黑。”

丁義珍笑了:“幹活乾的,不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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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縣委常委辦公室。

李達康正批檔案,見丁義珍推門進來,頭都沒抬:“來得正好,環線設計圖我讓城建局改了三稿,明天就能上會討論。”

丁義珍把一疊材料往桌上一放:“先不急開會。你看看這個。”

李達康皺眉翻開,是柳樹溝村民的口述記錄,一條條寫著“不捐影響補助”“低保被打壓”。

“你搞這些?”他合上本子,“基層工作有難度,動員一下很正常。難道靠財政兜底?縣裡剛補了主幹道的窟窿,哪還有錢填環線?”

“動員和攤派,差著一條線。”丁義珍盯著他,“你讓群眾‘自願’,下面卻拿政策卡人,這叫自願?你修的是路,還是官帽?老百姓的血汗,不是你政績的墊腳石。”

李達康猛地抬頭:“丁義珍!你這話甚麼意思?我李達康幹了這麼多年,還用你教甚麼叫為民?”

“為民不是喊口號。”丁義珍聲音沒抬,卻像錘子砸地,“是讓五保戶能安心領錢,讓孩子上學不被卡,是讓一塊紅薯掉地上,沒人覺得稀罕。”

“你清高!”李達康一拍桌子,“那你告訴我,錢從哪來?天上掉?你爸是世界首富,讓他捐啊!”

丁義珍冷笑:“我爸捐不捐,是他的事。你是縣長,得守你的線。你今天能拿低保卡人,明天就能拿扶貧款做人情。這口子一開,金山縣就不是修路,是修坑。”

兩人對視,誰也不退。

門被推開,易學習端著茶杯進來,見氣氛不對,想退出去。

“易書記。”丁義珍叫住他,“您來得正好。您說句公道話——這算不算攤派?”

易學習站在門口,茶杯在手裡轉了兩圈,沒說話。

三秒。

他低頭看了看杯蓋:“再……再研究。”

說完,轉身走了。

屋裡只剩兩人。

李達康坐回椅子,語氣緩了些:“義珍,我知道你心裡有百姓。可現實不是理想國。環線不修,金山縣十年翻不了身。群眾出點錢,也是為自家謀長遠。”

“長遠不是靠壓榨短處換來的。”丁義珍拿起桌上的材料,“我明天去柳樹溝,當眾宣佈,捐款全退,誰收的誰退。以後修路,財政出多少,群眾自願出多少,一筆筆公示。”

李達康臉色沉下來:“你這是打我的臉。”

“不是打臉。”丁義珍看著他,“是救火。火已經燒到褲腳了,你還想著擺姿勢拍照。”

他轉身要走,手搭上門把。

李達康在背後開口:“丁義珍,你爸是抱丹境,你是太子爺,你當然不怕得罪人。可我在體制裡,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丁義珍停下,沒回頭:“那你更該清楚,甚麼線,碰了就再沒回頭路。”

門開了。

風從走廊灌進來,吹得桌上檔案嘩嘩響。

李達康盯著那扇門,半天沒動。

他伸手把廢紙簍裡的紙團撿出來,展開,五個字墨跡暈開,像五道血痕。

他重新摺好,塞進抽屜最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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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丁義珍回到宿舍,剛坐下,手機響了。

是陳書婷。

“聽說你跟李達康幹上了?”

“嗯。”

“鍾小艾剛給我打電話,說她爸有點擔心。”

“擔心甚麼?”

“擔心你太較真,把路走窄了。”

丁義珍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路窄不怕,怕的是路歪。歪了,走得再寬,也是懸崖。”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那你小心點。”陳書婷說,“有人已經開始說你‘假清高’‘拿捐款作秀’了。”

“讓他們說。”丁義珍笑了笑,“我修的是路,又不是口碑。”

掛了電話,他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工地還有燈,像星星落了地。

他掏出錢包,翻開夾層,裡面有一張泛黃的照片——上一章結尾時老農塞給他的那包紅薯,他沒吃,回家後把紙包攤平,夾進了錢包。

照片邊上,還有一小塊曬乾的紅薯皮,脆的,輕輕一碰就碎。

他用指尖碰了碰,沒碎。

窗外,一輛皮卡駛過,車斗裡堆著水泥管,一根鬆脫,滾到路邊,砸出個坑。

丁義珍盯著那個坑,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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