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9章 第79章 修路計劃引眾怒

2025-12-10 作者:大廈的老魯

丁義珍把車停在柳樹溝村口時,天剛擦黑。

他推開車門,腳還沒落地,就聽見幾個婦女在公告欄前嚷嚷:“每人五百,我們拿命交啊?”

村口那張手寫標語被風掀著邊角,墨跡都洇開了,可那句“縣長修路,百姓賣命”還是扎眼得很。

一個穿舊軍裝的老兵蹲在旁邊,手裡捏著黃紙,火苗剛舔上紙角,他就開始嘟囔:“我兒子死在前線,現在輪到我交‘愛國款’?這路是通省城還是通閻王殿?”

他沒抬頭,丁義珍也沒出聲,只把車鑰匙攥得更緊了些。他知道,這火點起來了,不是靠一張嘴能撲滅的。

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三下。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棒梗那條“傘已撐半,風未至,勿近火”的加密資訊還躺在收件箱裡,像塊燙手的鐵。

可眼下這火,已經燒到百姓家門口了,他要是再躲,那就不是保命,是逃命。

掏出煙,點上,深吸一口,朝著曬穀場走。一路上,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可窗簾縫裡全是眼睛。

村支書老王迎上來,臉都白了:“丁副縣長,您可算來了!李縣長的檔案下午就發下來了,說三天內收齊錢,不然就停發低保、斷醫保卡……這不是逼人上房嗎?”

“他籤的字?”丁義珍吐出一口煙。

“公章蓋著呢,紅標頭檔案,全縣統一。”

丁義珍冷笑:“全縣統一?金山縣有十八個貧困村,他問問哪個村拿得出五萬塊?”

老王抹了把汗:“可李縣長說了,這是‘政治任務’,誰拖後腿,誰就是破壞發展大局。”

“發展?”丁義珍把菸頭摁滅在牆根,“拿老百姓棺材本修景觀大道,這叫發展?那我寧可當個‘破壞分子’。”

他轉身就往村委會走,邊走邊掏出手機撥號:“老張,把青山技術組那幫人叫上,今晚通宵趕圖,我要一份金山縣民生交通優先路線圖,明早八點前必須出稿。對,帶衛星測繪資料,哪個村離鎮衛生院最遠,哪條路雨季塌方最多,全給我標出來。”

掛了電話,他又給另外五個村的支書挨個打過去:“明天上午九點,柳樹溝曬穀場開村民大會,五村聯席,我親自講政策。你們把人組織起來,別帶棍棒,但也別怕說話。”

老王追在後面喊:“這……這不合程式啊!縣委沒批,您不能擅自召叢集眾大會!”

“程式?”丁義珍回頭看了他一眼,“程式是為人民服務的,不是用來壓人的。真要論程式,挪用教育經費修路,是誰定的規矩?”

第二天一早,曬穀場上已經擠滿了人。上千村民從四面八方湧來,有拄拐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還有幾個穿校服的學生,站在一起小聲議論:“聽說丁副縣長要自己掏錢修路?”

話音未落,李達康的車也到了。他下車時皮鞋鋥亮,風衣一甩,身後跟著兩個辦公室幹事,手裡拎著資料夾,氣勢十足。

他一上臺就掃視全場,聲音冷得像鐵:“今天這個會,是誰批准的?誰組織的?這是典型的煽動群眾對抗政府決策!”

臺下嗡的一聲炸了。

“我們是老百姓,開個會還要批?”

“你們城裡人知道五百塊對我們是啥嗎?”

“我孫子肺炎住院,走泥路顛了四十分鐘才到鎮上,你們修那條破景觀道能救命嗎?”

李達康臉色鐵青,指著丁義珍:“你!立刻解散人群,收回昨晚私自許諾的‘個人出資’!否則,縣委將對你啟動紀律審查!”

丁義珍沒動。他接過擴音喇叭,聲音不高,但全場都聽得清。

“我知道你們恨的不是路。”他頓了頓,“你們恨的是,為甚麼修路的錢,從來不從辦公室空調電費裡省,不從領導專車油費裡摳,偏偏要從老人藥費、孩子學費裡刮?”

人群安靜了一瞬。

“所以,”丁義珍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支票,舉起來,“這是我個人賬戶轉出的二十萬元,用途寫得明明白白——柳樹溝至金羊鎮衛生院1.5公里道路應急搶通工程。每一分錢,我會在鎮政府官網公示流水,接受全鎮監督。”

有人開始鼓掌。

他接著說:“我提議,先不修全線,先打通這條‘救命路’。老人看病、孩子上學、急救車進出,全靠它。剩下的,等財政理清了,咱們再議。這樣行不行?”

底下不少人點頭。一個老大娘抹著眼淚說:“丁縣長,您要是早來三年,我老伴兒也不會死在路上。”

李達康氣得手抖:“你這是搞個人英雄主義!破壞組織程式!”

“程式再重要,”丁義珍看著他,“能比人命重要?”

就在這時,人群后排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悄悄退了出去。他沒走遠,蹲在曬穀場邊的柴垛後頭,掏出手機撥了個號,聲音壓得極低:“計劃有變,丁義珍在搶民心……建議啟動B方案。”

縣委常委會當天下午三點召開。

李達康一進門就摔了檔案:“丁義珍嚴重越權!擅自承諾財政支出,煽動群眾對抗縣政府,必須公開檢討!”

縣委書記易學習一直低頭翻材料,這時才抬起頭,聲音平靜:“李達康同志,你先別急著定性。我剛拿到財政局的賬本,有個事想問問你——上個月撥給柳樹溝小學的三百七十萬教育專項資金,怎麼轉到了京海城投公司名下?用途寫著‘道路配套建設’?”

會議室一下子靜了。

李達康臉色變了:“這……這是臨時排程,上級有默許……”

“哪個上級?”易學習盯著他,“檔案在哪?簽字是誰?你當代縣長,挪用教育款,連個會議記錄都沒有?不要忘記了你還沒轉正。”

“發展需要統籌!”李達康聲音拔高,“一條景觀大道能帶動全縣旅遊,比修個破衛生院強一百倍!”

“可老百姓要的是活命,不是看風景。”

丁義珍終於開口,他把一份圖紙攤在桌上,“這是我讓技術團隊連夜做的《金山縣交通民生優先路線圖》。

全縣十七個行政村,八個村到鎮衛生院平均耗時超過四十分鐘,雨季有三條主路常年中斷。我們優先打通這1.5公里,能降低73%的急救延誤率,每年至少救回五條人命。”

他抬頭看著易學習:“我可以為昨晚的承諾承擔紀律責任,但有一條——我不能看著有人因為一條沒修的路,死在送醫的路上。”

易學習沉默了很久,最後拿起筆,在會議紀要上寫下一行字:“原修路方案暫停,成立專項小組,重新論證路線優先順序。”

散會後,丁義珍回到辦公室,發現抽屜被人動過。他記得自己走時鎖了,可現在鎖釦是歪的。

他拉開抽屜,那份路線圖的草稿還在,但背面多了一行紅筆字,寫得歪歪扭扭:

“你爸保不了你一輩子。”

他盯著那行字,沒動,也沒說話。窗外夕陽斜照,把桌角的茶杯影子拉得老長,像一把刀,橫在紙上。

他把草稿翻過來,放進資料夾,起身關燈。

走廊盡頭,保潔阿姨推著拖把經過,隨口問:“丁縣長,今晚還加班?”

“不加了。”他笑了笑,“明天還得早起,柳樹溝的路,得有人盯著。”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