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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再遇駱天星

2025-11-12 作者:醉司命

修行者大都會修心境,除了極個別的存在,一般的修士往往不會選擇太過招搖。

而眼前這架帝車著實華麗的有些過分。

被沈崇明以靈力啟用之後,仙音縈繞,通體散發著五彩霞光。

靡靡仙樂之中,那些霞光不斷變幻著,化作一個又一個身姿曼妙的仙子光影在帝車周圍搔首弄姿舞動著。

看到這一幕,沈崇明驚得嘴巴微張。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金毛猴子離去的方向,低聲呢喃道:“金前輩還有這癖好?”

以他的秉性,本是羞於乘坐這看上去明顯有些不正經的車攆,但考慮到那透過因果追蹤自己的存在,沈崇明還是硬著頭皮,縱身飛入帝車之中。

身形落入車攆內,裡面的奢靡與豪華更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擁有醒神清心奇效,讓無數修士都趨之若鶩的極品玄陽清心玉鋪就而成的地板。

打造靈器級別法衣才能用到的雲綾蠶絲織成的蒲團,周遭還輔以各種珍貴的空幽紫檀木,萬年玄靈珠等當下修行界都難得一見的極品天材地寶做裝飾。

沈崇明踞坐其中,頓覺神清目明,絲絲奇特的幽香傳來,讓其腦海中感悟叢生,隱隱有要當場頓悟的感覺!

強壓下心中的衝動,沈崇明駭然的望著周圍的一切。

“這駕車攆究竟是何人打造?”

“如今又怎會在金毛猴子手中?”

以他在冰神宮幾年的見識能夠看出來,打造這架車攆所耗費的天材地寶,幾乎能掏空一個上宗大派所有的底蘊。

這帝車的原主人若非一個窮盡奢靡之人,其當年所在的勢力定然是一個極為恐怖的存在。

畢竟這車攆內的每一樣東西放在界外海域,都是足以讓無數修士爭的頭破血流的寶物。

而帝車的原主人卻是將它們都鑲嵌在一架出行法器上。

壓下心中的思緒,沈崇明忍不住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已經能夠想到,自己若是乘著這架帝車在滄溟海域繞上兩圈,單就這帝車招搖的外觀和打造帝車的諸多寶貝,怕是不用等背後操縱因果的存在出手,就能吸引到滄湣海域絕大多數的老怪物。

到時一旦他們確認自己僅僅只是一個紫府,背後也沒有甚麼強大的存在,自己和帝車怕是都會被那些瘋狂的傢伙當場拆了。

一番猶豫之後,他倏然又想明白了。

金毛猴子能擁有如此至寶,肯定和它的神秘身份有關。

而它既然敢把如此重寶借給自己,當也能夠想到這些,心中會有應對之策。

眼下,自己也無需多慮,就好好乘著帝車去享受一番,先將那操縱因果算計自己的傢伙甩掉再說。

心中有了決斷,沈崇明當即打出一道靈光,催動帝車化作一道流光朝遠處飛去。

嗖!

就在帝車化作流光朝遠處飛去時,下方的無名海島上,一道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身影便猛然竄入虛空消失不見。

帝車在虛空中飛行,車攆內的沈崇明再也忍受不了諸多至寶帶來的妙用,慢慢陷入了頓悟之中。

而讓他絲毫沒有察覺到的是,此時的帝車廂轎外,渾身破衣爛衫,蓬頭垢面的老乞丐不知何時已經追了上來,就這般靜靜地坐在車攆前方車伕所在的位置。

老乞丐靜靜地坐著,宛若枯槁的手掌握著那靈力所化的韁繩,灰白色的眸子則死死盯著帝車前方由五彩霞光幻化出來的兩頭拉車的異獸,神情時而茫然,時而痛苦。

與此同時,飄雪海崖茫茫大海的上空。

一道宛若漫天星辰鋪就而成的蜿蜒小道在虛空中快速蔓延。

星辰小道的上方,身著淺藍色長裙的黃天道使者蝕月,騎在月白靈鹿背上,旁邊名叫星使的青年男修士則一手託著那個散發著刺目靈光的玉球,一手拎著長劍矗立著。

二人就這般不見有任何動作,腳下急速蔓延的星辰小道卻是帶著他們的身軀飛速向前。

二人正在前行,星使手中光芒璀璨的玉球倏然閃爍起來。

但見如此,二人立即停止了趕路,蝕月好奇轉過頭:“出了何事?”

星使打量著手中頻頻閃爍的玉球,一臉困惑。

“那螻蟻好似發現了牽星術的秘密,正在以某種秘術對抗。”

“吾手中的牽星靈珠暫時失去了他的蹤跡。”

“哦?”蝕月有些驚訝道:“如今的滄溟界內竟還存在著能夠發現並干擾牽星術的秘法?”

“看來,那人還有其他的奇遇,你我二人當要小心應對了。”

星使嗤笑一聲,本還想說甚麼,當看到手中已經徹底暗淡下去的牽星靈珠,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再等等吧。”

話鋒一轉,其冷笑開口:“吾倒是要看看,甚麼樣的秘術能夠斬斷牽星術的追蹤。”

“想來不過是暫時干擾了因果,也堅持不了多久。”

說話間,他便是將那牽星靈珠收進儲物袋,眸光掃向下方的蒼茫大海,徑直化作一道流光飛了下去。

蝕月看了他一眼,也是輕輕摸了摸月白靈鹿的脖頸。

那靈鹿四蹄邁動,追著星使朝下方飛去。

……

腥鹹的海風輕輕吹來,不斷撩動著沈修禪鬢角的髮絲。

青年俊秀的面龐上,神色十分凝重。

面前不遠處,一身鵝黃色長裙的黃靈珊已經開始了突破。

此時的她正按照先前沈崇明剝離金性時的辦法,將體內金丹劍丸的力量一點點抽取出來,在丹田內凝聚成一顆臨時內丹。

黃靈珊在金丹之境沉澱的足夠久,且完全繼承了當初暘淖七子中,修為臻至化嬰後期的青竹劍仙曲子圭所有的修行感悟。

在對自身力量的操控上,遠超當時的沈崇明。

沈崇明當初竭盡全力也只是抽取了體內金丹五分之一的能量。

而黃靈珊現在卻是輕輕鬆鬆就將金丹劍丸一半的力量給抽取出來。

且心神之力還能完全壓制住那臨時內丹。

她本想再嘗試一番,從金丹劍丸中抽取出更多的靈力,但金丹劍丸上的金性似乎已經有所察覺,竟是蠢蠢欲動,有著想要從金丹劍丸轉移到臨時內丹上的想法。

此時此刻,黃靈珊也終於完全相信了“金性陰謀”的說法。

這玩意明顯像是有了意識,若說沒問題誰信?

她估摸著,此種方法應當是最多隻能抽取出金丹一半的靈力。

一旦臨時內丹的靈力超過了金丹劍丸,金性就會立即轉移到靈力更多的臨時內丹上。

如此也就意味著,想要剝離金性,至少要損失一半的修為。

這似乎已經是很不錯的結局了。

她本以為此舉會像當初的沈文安一樣,修為直接從金丹圓滿跌落到胎息境。

如今保留了一半的靈力,至少也能維持住金丹境的修為。

確定無法繼續從劍丸金丹抽取力量之後,黃靈珊也沒再猶豫,直接以強橫的心神將金丹劍丸逼出了體外,隨之立馬開始以劍道法則之力凝聚道宮。

而此時盤坐在對面不遠處的沈修禪也注意到了黃靈珊體內飛出的金丹劍丸。

臉上閃過一絲激動的神情,立即手持替身草人站起身來。

黃靈珊在金丹圓滿之境沉澱了數十年,對於劍道法則的感悟早已經達到了突破紫府的要求。

如今有了契機,于丹田之內凝聚紫府道宮,幾乎是水到渠成一般順利。

大量的法則絲線在她的頭頂勾勒凝聚,僅僅不到半個時辰,一座道宮虛影便是徹底成型,隨之慢慢沉入丹田的位置。

“要開始了!”

沈修禪激動的握著替身草人。

見識過父親沈崇明突破時的場景,沈修禪明白,接下來就是自己以替身草人出手,欺騙蘊含金性的金丹劍丸,將其引到替身草人中封印住。

手中指訣微動,沈修禪立即催動了替身草人。

黃靈珊先前已經將自己的血液塗抹在替身草人身上,此番被催動,替身草人瞬間就散發出一股和黃靈珊自身近乎一樣的氣息。

果不然。

替身草人被催動,那懸浮在黃靈珊面前滴溜溜旋轉的金丹劍丸忽然怔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

見此,沈修禪心中一喜。

而黃靈珊此時也趁機將道宮虛影融入丹田。

但接下來,想象中的畫面並未出現。

她的紫府道宮融入丹田之後,那臨時內丹並沒有取代金丹劍丸的意思,依舊處在丹田的一角。

同樣的,外界的沈修禪不管如何催動替身草人,那金丹劍丸好像也只是有些“好奇”,並沒有任何要飛過來,融入其中的想法。

沈修禪急了。

黃靈珊察覺到這種情況,心境也出現了一絲波動。

下一刻——

嗖!

那被她逼出體外的金丹劍丸竟“嗖”的一聲直接鑽進丹田內,輕鬆佔據了紫府道宮最中央的位置。

這一幕讓黃靈珊心中一驚,一部分壓制臨時內丹的心神之力也有了鬆懈。

霎時間,匯聚了金丹劍丸一半靈力的臨時內丹瞬間散開,化作一股磅礴的靈力,如潮水般湧向金丹劍丸。

幾個呼吸的功夫,她的金丹劍丸便是又恢復了先前的巔峰狀態。

且伴隨著紫府道宮的滋養,金丹劍丸表面也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法則紋路,朝著紫府金丹迅速蛻變。

事情到了這一步,黃靈珊顯然已經沒有辦法阻止了。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紫府道宮所散發出的靈光一邊改變著自己的肉身,一邊孕養著金丹劍丸。

外界,沈修禪同樣面如死灰。

看著手中依舊靈光閃爍的替身草人,又感受了一番氣息在迅速變強的黃靈珊。

他實在不明白究竟是哪裡出錯了。

那金丹劍丸怎麼就不像父親沈崇明當初突破時一樣,在紫府道宮融入丹田後,直接選擇跑到替身草人中?

時間很快又過去了半個時辰。

當黃靈珊身上的氣息逐漸穩定後,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沈修禪見此,忙來到跟前。

黃靈珊臉上也沒有因突破紫府,實力大增而帶來的喜悅。

看著一臉頹然的沈修禪,她輕笑開口:“無妨,滄溟海域那麼多的紫府化嬰都如我一樣。”

“也沒見得有甚麼不好。”

沈修禪沒有說話,低頭思忖許久後沮喪道:“定是修禪忽略了某些細節,不然……”

“行啦,命中註定如此而已。”

看著沈修禪一臉愧疚不已的模樣,黃靈珊安慰道:“此舉倒也不算壞事。”

“至少我現在的實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於紫府劍仙之境能夠發揮出完全的實力。”

“你去讓人準備一下吧,咱們去找一個有修士存在的地方,先打聽清楚這片海域處在滄溟海域的具體位置。”

“接下來還要考慮如何站穩腳的問題。”

黃靈珊的心性也算是足夠豁達,亦或者在此之前,她已經想過了金性剝離失敗的結果,心中有了準備。

如今雖然沒有成功將金性剝離,她也能坦然接受。

沈修禪重重嘆了口氣,最終也沒有再多說甚麼,點頭應下之後便離開了。

……

九州世界。

按照沈元提供的辦法,沈修硯直接讓人開啟了四條勾連外界的通道。

有了這四條通道的存在,九州世界便能夠源源不斷的從外界汲取天地之力,補充世界運轉和九州世界修士們日常修行的消耗。

衍聖山下的莊園。

家族大殿內,沈修硯正在檢視九州各地州府送來的奏報,一道身影忽地自遠處駕風而來,匆匆落在大殿門口,快步來到殿內。

“家主。”

來人正是沈修濯。

作為沈家四代第一人,這沈家的家主之位本應該是他的,但奈何沈修濯無心於此。

如今沈修硯坐到了家主之位上,他也樂得清閒,整日與妻子許青雉在九州世界遊歷修行,好似一對神仙眷侶。

但好在其心中還牽掛著家族大業,於九州世界遊歷時,也會留心檢視各地情況,遇到一些問題,能解決的便都隨手解決了。

此番他急匆匆的趕回衍聖山來見沈修硯,顯然是發現了一些他解決不了的事情。

聽到他的聲音,沈修硯放下手中的帛錦,起身拱手:“兄長。”

沈修濯拱手還禮後,也顧不得其他,面色凝重道:“為兄此番遊歷到青州地界,遇到了一件怪事。”

“青州臨海,為兄聽青州的黎庶說,自上個月開始,海中突然湧現出一些兇殘的妖獸。”

“這些妖獸不僅捕殺海中魚類,還襲擊了不少出海的漁民。”

“我九州世界除了西境涼州,不是沒有其他妖物嗎?”

沈修硯聽到這話後,也是眉頭緊皺。

九州世界有妖,但那些妖都來自當初暘淖之地的天檀山,天芫山一戰,沈文安幾人斬殺了天檀山的諸多金丹大妖,收服了其治下和沈家關係不錯的植物大妖花青等諸多小妖。

道崩之後,這些妖修也都跟著來到了九州世界,被安置在西境涼州。

至於沈修濯提及的青州海域,並沒有妖物存在。

且九州世界現在的環境,也不足以讓那些未開化的野獸開智修煉成妖。

一番思忖,他倏然意識到了青州海域的妖是來自哪裡了!

海眼通道!

數月前,他按照沈元的吩咐,開啟了四條連通外界的通道。

這四條通道勾連的都是滄溟海域無盡大海的海底。

之所以這樣,一方面是為了安全。

界外那些修士,誰也不會閒著沒事在海底自處亂逛。

將通道選在海底更加隱秘,不易被發現。

而另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因為將通道打在海底,能更好的吸收地脈靈氣,讓九州世界的本源力量快速增強。

因而,四條通道也被成為“海眼通道”。

沈修禪和黃靈珊等人當初是透過九州世界最南端的離州通道前往界外的。

他也忽略了海眼通道既然能讓九州世界的人出去,自然也能讓界外的生靈進來。

這般看來,青州海域的海眼通道應該被一些海中妖獸發現了。

那些跑到青州海域肆虐的海中妖獸大機率是透過海眼通道進來的。

想明白這些後,他立即朝著沈修濯拱手道:“兄長,有件事還是要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沈修濯見此,連忙拱手還禮:“何來‘勞煩’一說,家主但有事情,儘管吩咐。”

沈修硯替他擋下了“劫難”,讓他能夠得以逍遙,些許事情,他能做的自然不會推辭。

“勞煩兄長去一趟落霞山和天劍山,請江修齊將老前輩與青蘿劍廬的幾位劍仙出山。”

“兄長與諸位前輩一起趕往青州,先行除妖,隨後看看江老前輩可有辦法在不影響四方通道汲取力量的同時,還能佈下陣法,防止界外妖獸與修士透過海眼通道侵入九州世界。”

沈修濯聞言拱手:“為兄這就去處理!”

自家族大殿出來之後,他便是駕風朝衍聖山的東邊飛去。

落霞山和天劍山都處在九州之中的中州,分別是原本的落霞山和青蘿劍廬的山門所在。

兩大仙宗也是現在沈家治下最強大的勢力。

九州世界本源脆弱,青蘿劍廬的幾名劍仙和落霞山的江修齊這些年一直都在閉關。

此番若非青州鬧妖患,沈修硯也不想喚醒他們。

不過,如今九州世界已經能夠溝通外界,獲得天地之力補充,將他們喚醒也無妨。

正好讓兩大仙宗都好好發展一下,爭取在玄機遁甲封禁徹底解除後,兩大仙宗的力量能有所提升,為九州世界減輕一些壓力。

……

耀眼的五彩霞光瀰漫,悅耳的靡靡仙樂在虛空迴盪。

奢華的帝車自無名海島飛出之後,便是一路向西,在蒼茫的大海上漫無目的的前行。

說來也怪,這帝車又是霞光,又是仙樂,如此招搖的在海域上空飛行,竟是沒有引起任何修士和海中妖獸的注意。

帝車廂轎中的沈崇明一路頓悟閉關,至今也沒有受到任何印象,很是詭異。

坐在廂轎外的老乞丐依舊保持著先前的姿態,扮演著帝車的車伕,手持韁繩,面無表情的望著前方。

帝車所化的流光劃過下方一座島嶼時,老乞丐呆滯的神情倏然有了些許變化。

轉動著有些僵硬的頭顱,老乞丐那一雙灰白的眸子看向下方蒼茫大海中的荒島。

少頃,他猛然一拉手中的韁繩。

神奇的是,霞光所化的拉車異獸竟是真的被他勒停。

帝車緩緩減速,最終停在了那座荒島的上空。

老乞丐的雙眸死死盯著下方的荒島,若有所思的神情時而痛苦,時而迷茫。

宛若枯槁的手掌不斷薅著頭頂亂糟糟的頭髮。廂轎內的沈崇明此時已經到了閉關頓悟的最後時刻,隱約感受到帝車之外傳來的動靜後,其眉頭倏然皺起。

這種頓悟的機會十分難得,他不想放棄。

“快了!”

“再給我一刻鐘當就能成功突破!”

“不管是誰,這帝車應該能抵擋一刻鐘吧……”

聽著帝車外的響動,沈崇明心中思忖,隨之也暗自加快了體內靈力運轉周天的速度。

一刻鐘很快過去。

轟!

沈崇明的體表倏然綻放出大量的電芒!

這些電芒在其體表遊走片刻後,又瞬間鑽入體內。

而此時的沈崇明,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赫然已經達到了紫府中期。

境界突破,他也沒來得及檢視自身情況,神識便直接溢散出去,想要看看帝車之外到底發生了甚麼。

可在他紫府中期的強橫神識感知下,帝車之外並沒有甚麼異常。

只不過那種輕微的響動還在持續,沈崇明有些好奇,緩緩起身走出帝車的廂轎,映入眼簾的身影瞬間讓其愣住了。

看著車架上,老乞丐雙手撕扯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腦袋不停地撞向帝車的廂轎,沈崇明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根本不知道這詭異的老傢伙是甚麼時候跟過來的,更不清楚帝車好端端的怎麼會莫名其妙的停在這裡。

老乞丐的腦袋在帝車上撞了不知多久,似乎好了一些,慢慢停了下來。

其目光再次看向了下方的海島。

片刻之後,他又開始了。

沈崇明狐疑的打量著他,又看了看下方的荒島。

“這島上有甚麼和老乞丐有關的東西?”

“要不要下去看看?”

心中倏然冒出了這個想法後,沈崇明趕忙搖了搖頭,想要將心中的想法掐滅。

理性告訴他,和老乞丐有關的東西能不碰最好別碰。

但心中的好奇卻是讓他難以忍耐。

一番掙扎,他還是咬了咬牙,揮手將帝車收進儲物袋,身化雷光朝下方的海島飛去!

他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蝨子多了不怕癢,反正身上的麻煩已經足夠多,自己又都解決不了。

乾脆先把水攪渾了再說。

所謂“變中求生”,當固有的困局無法打破時,打亂了也許能看到不一樣的機遇。

他的身形落在下方荒島上,老乞丐也悄無聲息的跟了過來。

雙腳一沾地,老乞丐便頭也不回的朝著一個地方跑去。

沈崇明緊隨其後的同時,神識也瞬間輻散開來,小心探查著四周。

片刻,一道很是微弱的靈力波動出現在他的神識感知中。

沈崇明只是稍稍思忖,便瞬間明白,這靈力波動是某種遮掩氣息的陣法!

島上有人!

他很想喊住老乞丐,但又想到對方根本不會搭理,也只能咬牙跟過去看看,到底是甚麼樣的存在吸引了這怪老頭。

二人一前一後,很快來到一座隱秘的山洞跟前。

而沈崇明神識感知中的微弱靈力波動正是佈置在山洞入口處的陣法散發出來的。

他雖然不是陣道修士,但也能一眼看出來,這山洞門口的陣法佈置的很是粗糙。

顯然,佈陣之人要麼也是不精通陣法之道,要麼就是太過匆忙,根本來不及細細布置。

老乞丐來到山洞跟前,佝僂的身形緩緩停下,神情古怪的打量著那山洞。

沈崇明站在山洞跟前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以強橫的神識直接衝破了那遮掩氣息的陣法。

“嗯!?”

陣法被破除,他的神識瞬間感受到一股極為熟悉的氣息!

“駱前輩!?”

心中驚疑,沈崇序也顧不得其他,直接就衝進了山洞之中。

天然形成的山洞內,周圍一片昏暗,地面凹凸不平,潮溼腥臭。

循著神識感知中的氣息,沈崇明一路穿行,很快來到山洞深處。

一眼便看到角落一塊略顯平坦的青石上,盤坐著一名氣息微弱的修士。

那修士一身破爛的寶甲,靈光盡失。

胸前一道猙獰可怖的傷口近乎將其上半身徹底撕裂,左臂消失,右臂也僅剩下枯骨。

一種死寂腐朽的詭異力量在其體表縈繞,如附骨之疽,盤踞在他的血肉之中。

這人正是當年坐鎮儋州通往暘淖之地結界處的駱天星。

道崩之前,駱天星離開了暘淖之地,說是去尋找傳說中的北辰仙山。

沈崇明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他,且再見之時,堂堂化嬰圓滿境的駱天星竟會是這般悽慘。

觀其身上的氣息,沈崇明發現,他的肉身生機已近乎被完全磨滅。

體內的元嬰也不知因何陷入了昏迷,竟沒有捨棄肉身遁走。

而今,元嬰受到肉身腐朽和那盤踞在血肉之中的詭異力量影響,已經變得極為虛弱,隨時都有崩潰的可能。

“駱前輩?”

沈崇明小心翼翼的呼喚了一聲。

駱天星那破爛肉身內的丹田倏然泛起一絲淡淡的熒光。

但這熒光也只是閃爍了幾許,便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但見如此,沈崇明也知道耽擱不得。

若是不能及時救助,駱天星的元嬰怕是堅持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崩潰,到那時,他的神魂也會跟著一同消散,徹底身死道消。

思及至此,他當即就要運轉術法,將駱天星的元嬰從體內取出。

然這個時候,一旁的老乞丐卻是瞬間衝了上來。

其身形如同鬼魅,宛若枯槁的手掌猛然拍在駱天星殘缺不全的肉身上胸口處!

“你!”

沈崇明見此,神色大變!

駱天星如今的元嬰已是風中殘燭,這怪老頭一掌下去,怕是會直接將其元嬰震碎。

自南疆入侵,到暘淖之地道崩之前,駱天星可是給予了沈家極大的照顧。

雖說這其中多有許修借他之手來化解和沈家的因果,但在許修的意志之外,駱天星也一直都很照顧沈家。

算是一個很不錯的老人。

如今淪落到這種地步被他遇到,無論如何自是要想辦法將他救活。

轟!

老乞丐的速度很快。

這一掌的力道也十分恐怖。

駱天星殘缺的肉身加上其身上那破爛的寶甲,面對老乞丐這絲毫不帶靈力波動的一掌,竟宛若豆腐般,瞬間被摧毀!

沈崇明見此,臉色鐵青!

其眸中也瞬間綻放出恐怖的電芒!

他之所以一直沒有對老乞丐出手,一方面是知道自己奈何不了他。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怪老頭只是跟著他,並未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

但現在,他卻是管不了那麼多了。

昂!

就在沈崇明體內靈力鼓動,渾身電芒閃爍,想要對老乞丐出手時,一道低沉的龍吟聲倏然響起!

下一刻,駱天星被打碎的肉身忽然化作大量詭異的黑霧!

這黑霧扭曲變化,直接化作一條充滿濃烈死亡和腐朽氣息的黑龍,嘶吼著朝老乞丐衝去!

旁邊的沈崇明只是吸入了極小的一絲黑霧,便是察覺到體內的靈力運轉猛然變得遲緩!

那黑霧所過之處的經脈和血肉也瞬間變得黯淡無光!

“好霸道的力量!”

沈崇明內心駭然之時,也顧不得其他,趕忙調動大量的雷霆之力,對著那一絲侵入自己體內的古怪黑霧進行圍追堵截!

最終,消耗了自身近乎一半的靈力,終於在那黑霧闖進自己的丹田之前,將其徹底磨滅!

待其解決了那一縷黑霧,回過神時才發現,山洞內,那條黑霧所化的黑龍此時正盤踞在老乞丐的體表,不停嘶吼抓咬,想要將老乞丐徹底殺死。

然老乞丐那宛若骷髏的身軀卻像是有著一道密不透風的奇異力量,任憑黑龍如何折騰,都無法侵入其身軀半分。

對老乞丐束手無策的黑龍再次無能狂叫兩聲後,似乎也發現了旁邊的沈崇明,立即放棄了老乞丐,朝他撲了過來。

然下一刻,一隻大手卻是死死抓住了黑龍的脖頸!

任憑它如何掙扎狂叫,始終都無法掙脫。

沈崇明神情一怔之後,也意識到自己在這裡幫不上甚麼忙。

瞥了一眼旁邊僥倖得以保全的駱天星的元嬰,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上等玉瓶,將其元嬰收入其中,匆匆朝洞外趕去。

沈崇明的身形剛消失,老乞丐那雙灰白色的眸子便倏然閃過一絲妖異的紅芒,隨之張開大嘴,對著手中劇烈掙扎的黑龍瘋狂撕咬!

黑霧所化的黑龍並非生靈,而是一種死亡法則和腐朽法則匯聚到一起形成的奇特存在。

也是當初萬龍巢諸多化嬰真君境的龍王在重創駱天星後,在其體內留下的手段,目的就是打算用這種法則之力,暗算認識駱天星的人,為當年被許修殘殺的那些化嬰真君境龍王報仇。

這種手段極為陰險,一般人都很難發現。

一旦沾染了這兩種法則之力,化嬰真君怕是都很難應對。

然老乞丐此時卻是直接將這兩種法則之力當成了美味,大口撕咬咀嚼,很快就將手中這條丈許的黑龍吞噬乾淨。

那讓人聞之色變的死亡與腐朽法則之力好像對其沒有絲毫影響。

吞噬完法則黑龍之後,老乞丐佝僂的身軀一躍,直接撞破山洞頂部的山石,從中飛了出來。

山洞外的虛空中,沈崇明已經將駱天星的元嬰取出,於虛空中佈下一個結界,將大量的靈晶震碎,引導著那些靈晶所化的靈力,慢慢滲入駱天星那黯淡無光的元嬰中。

得到靈力的補充,駱天星的元嬰也慢慢泛起了微弱的靈韻,氣息穩定了不少。

只是不知其先前是不是神魂遭受了重創,還是有其他的緣故。

元嬰的氣息雖然穩定了,但他的神魂還依舊在沉睡。

沈崇明嘗試了一番,見只能穩定住他的元嬰,卻無法喚醒其神魂,便也不敢貿然施展其他手段,生怕造成不可預料的變故。

再次取出玉瓶,將駱天星的元嬰收入其中後,沈崇明便取出了帝車,準備先回無名海島,找金毛猴子看看有沒有辦法將駱天星喚醒。

帝車剛被取出,老乞丐便十分自覺的跳到車架前,繼續扮演著車伕的身份。

沈崇明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直接鑽進了帝車廂轎內。

帝車化作一道流光朝無名海島的方向飛去。

十數日後,帝車落在無名海島上。

沈崇明收起帝車,取出裝有駱天星元嬰的玉瓶,準備去找金毛猴子。

而老乞丐則是神情古怪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玉瓶,略微遲疑片刻,佝僂的身軀慢慢轉過身,朝海島的另一邊走去。

雅緻的草廬涼亭內,金毛猴子正與黎青飲酒論道,見沈崇明從遠處走來,它的眉頭微皺。

黎青見此,淺笑舉杯:“金兄這是怎麼了?”

“這般不待見沈道友?”

金毛猴子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後煩躁道:“這小輩淨給俺老猿招惹麻煩。”

“且招惹的東西,一個比一個難對付。”

話說到這,它抬頭看向黎青:“當年俺老猿就勸過你,休要去幹涉崇序那小子的命運,你非不聽。”

“不光讓俺老猿救下他,還讓俺收他為徒。”

“現在好了,沾染的因果,甩都甩不掉!”

將手中的酒杯往案牘上一放,金毛猴子撓了撓臉頰。

“倒酒倒酒!”

黎青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笑道:“本王的錯,本王的錯……”

拎起面前的酒壺為金毛猴子倒滿酒後,他又嘆了口氣道:“當年也是感受到那小子身上有沈兄的氣息,想著既是故人之後,哪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話鋒一轉,他看向金毛猴子沉聲道:“再說,你我能再次相遇,不也是因為沈兄?”

“要我說,這因果吶……早就結下了。”

金毛猴子沒說話,端起酒杯瞥了一眼已經來到不遠處的沈崇明,哼了一聲道:“你看吧,這小子指不定又給俺老猿帶來了甚麼麻煩。”

他的話音落下,沈崇明已經來到跟前。

“黎道友,金前輩。”

黎青含笑點頭,伸手示意:“沈道友請坐,正好嚐嚐金兄釀造的美酒。”

金毛猴子則是氣哼哼的將酒杯送到嘴邊,仰頭一飲而盡。

沈崇明拱手坐下後,有些尷尬的看向金毛猴子。

“前輩……”

“免談!”

“你小子就別折騰俺老猿了。”

話都沒說完,就被當場拒絕,沈崇明的神情有些怔然。

他也意識到似乎因為自己找來,為面前二妖帶來了諸多麻煩,攪擾了它們的清修。

“黎道友,前輩,崇明慚愧……”

朝著二人鄭重的拱了拱手後,沈崇明將手中裝有駱天星元嬰的玉瓶收了起來,壓下了心中想要請求金毛猴子出手相助的念頭。

黎青將一杯酒水遞到跟前,望著沈崇明的神情嘆了口氣道:“金兄性格便是如此,沈道友也不必介懷。”

沈崇明恭敬接過那酒杯,連連搖頭道:“崇明絕無介懷之意,前輩對我兄弟二人的照顧已經夠多了,崇明感激還來不及呢。”

他這話倒是沒有半點虛假。

毫不猶豫的說,沈家原本和人家沒有半點淵源。

當年即便是三叔沈文安指點了金毛猴子,讓其得以和黎青重逢,金毛猴子卻也是送出了一艘青銅艦船和大量的天材地寶。

人情早就還清了。

而今,不管是救沈崇序,還是收沈崇序為徒。

以及現在屢次幫自己,那都是看在黎青的面子上。

他對二妖只有感激,絕無半點其他的想法。

“金前輩,崇明敬你。”

端起面前的酒杯,沈崇明朝著金毛猴子恭敬開口。

“你小子……”

金毛猴子神情複雜,重重嘆了口氣後,無奈的撓了撓臉頰。

“那元嬰是誰的?”

他並未端起酒杯,反而直接開口詢問。

元嬰的氣息很特殊,沈崇明還沒來到草廬涼亭時,它就感受到了玉瓶中的元嬰氣息。

沈崇明愣了一下,隨之便連忙拱手道:“不敢隱瞞前輩,那是一位曾經對我沈家頗為照顧的老人。”

“暘淖之地道崩之前,他老人家就離開了。”

“晚輩本以為他如今已是毫無牽掛的逍遙修士,誰曾想……”

金毛猴子聽後嘆了口氣。

端起面前的酒杯朝著沈崇明舉起。

沈崇明也趕忙端起自己的酒杯,彼此碰了碰,將杯中酒水飲下之後,金毛猴子開口道:“取出來讓俺老猿看看吧。”

很顯然,它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雖然說不想幫忙,但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來。

沈崇明放下酒杯,連忙自儲物袋中又將那玉瓶取了出來。

金毛猴子接過玉瓶,手中閃過一道靈光,直接將玉瓶中的元嬰取出。

盯著駱天星那靈韻微弱的元嬰打量片刻,他當即就皺起了眉頭,無奈一笑看向黎青。

“看吧,俺就說這小子淨給老猿惹一些棘手的麻煩……”

黎青聞言,好奇的掃了一眼駱天星的元嬰,只是稍稍感應後,便神色古怪道:“龍炎的氣息……”

“這位前輩是被萬龍巢的那些龍王擊殺的?”

金毛猴子冷哼道:“何止是!”

“出手的龍王有十多個,其中還有那頭修煉了死亡和腐朽兩種法則的老黑龍的手筆……”

“麻煩吶……”

金毛猴子滿臉凝重,一雙靈眸之中滿是掙扎之色,似乎遇到了甚麼難以抉擇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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