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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劫數(二)

2025-10-22 作者:醉司命

“爹不必自責,我沈家用了兩百年,能走到如今這種地步已經十分難得了。”

看著老父親臉上的自責,沈文安輕聲安慰了一句。

他知道父親這些年來的難處。

自身沒有靈根,修為提升緩慢,實力不夠強大,只能耗費大量的心神,以渺渺之身與那些不知比沈家強大多少倍的敵人鬥智鬥勇。

兩百年的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是百般算計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而今的沈家更是應了這暘淖之地一方小世界的劫數。

這對於僅僅只是紫府世家的沈家來說,無疑又是一次艱難的考驗。

“既是族人們的劫都應在你我父子與崇真身上,爹現在已出關,就先到五行秘境中去吧。”

“崇真的事,兒再想其他辦法。”

沈文安思忖後緩緩開口說著。

他雖然還不明白為何整個家族大部分的劫數都應在了他們三人身上,但父親這般說了,他便也不敢有任何懷疑。

沈元微笑著搖了搖頭:“為父現在還不能進入五行秘境。”

“此番應劫之事,還有一些謀劃沒有完成。”

“你且回去告訴崇真……”

話音頓了頓,沈元無奈嘆息道:“告訴那孩子,要知變通,莫要倔強。”

沈文安微微頷首:“這段時間秋靈在好好教導,臭小子的性格已經有了極大的轉變。”

“接下來的事情還有甚麼是兒需要準備的嗎?”

傳音喚沈文安過來之前,他雖然已經強行改變了自己的容貌,讓自己的樣子看起來不是那般蒼老腐朽,但氣息上的虛弱還是沒有瞞過沈文安的感知。

沈文安雖然不清楚父親用甚麼辦法改變了族人們應劫的方式,但也大致明白,這中間肯定付出了不菲的代價。

畢竟以人力對抗命運本就異常艱難,更何況父親對抗的還是整個沈家的命運。

“嗯,有件事確實需要你去做。”

“崇序那邊……為父看不清他的命運軌跡,你且傳信給他,若是遇到變故,能回來便提前回來吧。”

“如今的南疆當也沒有甚麼值得他留下來探知的秘密了。”

沈文安沒有說話,還在等著他繼續吩咐。

然沈元卻是淡笑著搖了搖頭:“就這事兒,其他的事情都是需要你以實力解決,也就不用為父交代了。”

“去吧。”

“提醒你大哥和修硯,約束好城中的族人,不要外出;即日起,雲水城謝絕接待任何來訪之人。”

沈文安起身拱手,隨後緩緩退出了黑水閣二樓。

噗!

其身形剛離開,沈元的神色便是猛然一僵,旋即噴出一口血霧。

那以靈力維持的容貌也在瞬間發生改變,重新化作滿頭白髮蒼蒼的垂老模樣。

沒辦法,為了推演出化解劫數的方式,他消耗了太多的心神,也近乎耗盡了自身的壽元。

也幸好丹田內五行內丹相生輪轉,讓其以半步金丹之境,擁有堪比真正金丹修士的悠久壽命。

否則如今的他怕是已經油盡燈枯了。

家族劫數的問題暫時得到了緩解,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弄明白,如果不借助上蒼賞賜的不朽金性,他們這些修士應該怎麼成就真正的金丹。

自從知道金性陰謀後,這麼多年來,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最終也只是得到了一個結論,丹田內結成內丹,並非是真正的金丹。

在不能使用上蒼賞賜的金性情況下,修士想要成就金丹,還需要經歷一次未知的蛻變。

只不過這個蛻變是甚麼,他卻是毫無頭緒。

暗自調息了一番體內翻湧的氣血和靈力,穩固心神之後,沈元便也不顧自身的虛弱,開始繼續推算起來。

……

蒼茫的大海上空,巨大的寶船貼著波光粼粼的海面緩慢前行著。

寶船上,一身靛藍布衣,頭戴斗笠的駱天星盤坐在船首位置,雙手捏訣,面前懸浮著一尊古樸的黑鼎。

這黑鼎正是他當年自懷桑郡收取的北辰仙山性靈。

剛離開暘淖之地,駱天星便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褪去了身上的枷鎖,整個人明顯都輕鬆了不少。

只是近幾日隨著離暘淖之地越來越遠,其心中也慢慢升起一絲心神不寧的感覺。

起初,他只是以為這冥冥之中的感覺是因為自己和沈家的因果太深,而沈家現在又處於危險之中,方才影響了自己的心境。

然隨著其跟隨黑鼎的指引,朝著北辰仙山的方向繼續航行,冥冥之中的那種不安感覺便是越來越強烈。

一陣腥鹹的海風吹來,駱天星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陡然睜開眼時,面色瞬間變得凝重。

“這裡是哪兒!?”

自船首站起身的駱天星環顧四周,發現自己雖然還處在蒼茫的大海上,但周圍的海域卻明顯透露著一絲詭異和古怪。

周圍安靜的可怕,海面平靜的像是一面光滑的明鏡!

明明能夠感覺到周圍有海風吹拂,但四周的海水卻是沒有泛起絲毫漣漪。

意識到不對勁的駱天星當即揮手將身下的寶船收起,整個人就這般靜靜的矗立在虛空中。

化嬰圓滿境的恐怖神識自體內逸散而出,肆無忌憚的在周圍掃蕩一圈後,駱天星隱約意識到,自己好像是誤入了某個古怪的陣法之中。

只是還不待其仔細研究這古怪的陣法,遠處海天交接的海面卻是慢慢湧起一股白色的海浪。

海浪一道接一道朝四周輻射開來。

漸漸地,那處海面也微微隆起了一個大包,好似有甚麼東西要從海面之下浮出來。

駱天星雙眸微眯,死死盯著那隆起的海面。

約莫盞茶的功夫,伴隨著周遭的海浪越來越大,那隱藏在海底的東西終於撐破了海面,顯現於這方天地之間!

那是一座氣勢恢宏的暗金色大殿,通體寶光熠熠,甫一浮出水面,就綻放出耀眼的金光,如同即將沉入海平面之下的落日,光芒將周圍的海水都染成了金色。

看到這般景象,駱天星眉頭微皺,旋即便隱約猜到了這氣勢恢宏的大殿是甚麼了。

龍宮。

而且還是一位化嬰境龍屬的洞府宮殿。

純血龍屬有兩大愛好,好淫,好財寶。

前者讓天地之間誕生出了諸多奇奇怪怪的雜血龍屬,後者則是讓那些稍有實力的龍屬妖獸都喜歡將自己的洞府打造的富麗堂皇,像個暴發戶一樣。

眼前這突兀出現的恢弘大殿,金光萬丈,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一位龍屬的龍宮。

那大殿徹底浮出水面之後,便是徑直朝駱天星所在的海域飄來。

待得龍宮大殿臨近,駱天星嘴唇嚅動片刻,微微拱手朗聲道:“不知是哪位龍族的道友,老夫誤入此處,打擾了。”

他只以為是自己在全身心的感悟北辰仙山位置時,寶船隨波逐流,誤入了一位化嬰龍屬的領域,才引得對方現身檢視。

滄湣海域龍屬的勢力很強,他了解到的資訊便是暘淖之地所在的歸途海崖內,絕大多數的龍屬都屬於一個叫萬龍巢的強大勢力。

這個萬龍巢內有著諸多境界達到化嬰境的純血龍屬,鮮有勢力敢招惹它們。

駱天星如今孤家寡人一個,自然也不想輕易得罪一個如此強大的勢力。

“果然是那討厭的氣息……”

“人類,你和當年那老雜毛甚麼關係!?”

駱天星的話音剛落,遠處海面上的華麗龍宮內便是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老雜毛?

駱天星微微皺眉,顯然不明白對方說的是誰。

龍宮大殿上方光芒一閃,旋即便是浮現出一個頭生雙角,身著華貴紫金長袍,腰間懸著一柄精緻玉劍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腳穿暗金紋繡踏履,踩著一朵赤色祥雲,眸光死死盯著駱天星沉聲道:“就是當年抓走本王十幾個兄弟和無數龍子龍孫的那個老雜毛。”

“你身上有他的氣息,肯定是認識他!”

聞聽此言,駱天星瞬間就想到了這頭龍王口中的“老雜毛”是誰了。

當年為了鎮壓天龍寺,大盈真君在斬龍谷打造了一座萬龍陣。

那萬龍陣是由十二頭化嬰境純血龍屬的龍魂為陣基,輔以無數胎息金丹境的幼小龍屬之魂構築而成。

其中那些胎息境金丹境的龍屬雖然大部分是由豢龍氏一族飼養的龍獸提供。

但十二頭化嬰純血龍屬卻是大盈真君從萬龍巢強行抓來的。

想到這,駱天星的臉色有些難看。

大盈真君以萬龍陣鎮壓天龍寺時,他都已經轉世重修了。

未曾想,今日在這片海域遇到了一位化嬰龍屬,硬是將這筆賬算到了他的頭上。

“老夫是認識他,但抓貴族龍屬道友的事……”

“少廢話!”

“老雜毛當年抓了我萬龍巢十二尊龍王,這仇無論如何都得好好算算!”

“找不到他,本王今日便是先拿你算作利息!”

話沒說完,就被這頭龍王強勢打斷,駱天星也頓時來了脾氣。

他是不想招惹這些龍屬,但對方卻好像沒把他當回事,認為他是能隨便拿捏的。

堂堂化嬰圓滿,放眼整個滄湣海域,需要讓他忌憚的存在還真不是很多。

駱天星也懶得繼續解釋,當即冷笑道:“閣下今日當真不打算善罷甘休了?”

那龍王眸光一橫,猛然拔出了腰間的玉劍!

“讓你血灑這片海域就是本王的善罷甘休!”

但見對方已經動用了兵刃,駱天星正待出手時,卻忽然發現對面那尊龍王並未第一時間動手。

反倒是將手中的玉劍猛然拋入虛空。

下一刻,那玉劍倏然站發出刺目的光暈,並伴隨著一道道清脆的劍鳴聲。

駱天星神情一怔,隨之臉色一沉!

“不好!”

“這畜生在召喚援手!”

心中暗驚的同時,他也明白,自己的實力雖然比面前這頭龍屬龍王要強,但若是等萬龍巢諸多強大的龍王趕來,到時候莫說脫身,能否保住性命都難說。

這一刻,其心頭忽地升起了一絲明悟,明白了前幾日為何冥冥之中總感覺到一絲心神不寧。

劫數。

身為暘淖之地的修士,如今暘淖之地毀滅在即,自己雖然已經離開了暘淖之地,但還是受到了冥冥之中的命數影響,需要應一場劫難。

而這場劫難就是萬龍巢的龍屬。

其心中思忖的瞬間,周遭海域中再一次泛起了道道白色的海浪。

極目望去,能夠看到一座又一座富麗堂皇的龍宮大殿自遠處海域快速襲來!

幾個呼吸的功夫,八座樣式各異,俱皆泛著濃郁寶光的龍宮大殿就已經將駱天星所在的海域徹底包圍起來。

在最初發現駱天星的那名龍王的解釋下,其他趕來的龍王也都知道了駱天星的身份。

紛紛叫嚷著今日定要將駱天星挫骨揚灰,讓其徹底魂飛魄散,以祭當年那些龍屬兄弟們的在天之靈。

空間和下方的海域都被八座龍宮所形成的強大結界封鎖,駱天星知道自己今日想要逃走怕是有些不可能了,唯有死戰一條出路。

“那便戰吧。”

“都說純血龍屬很強,老傢伙當年能斬你萬龍巢十二頭龍屬,老夫今日便是看看,究竟比他差多少。”

駱天星沉聲開口的同時,體表也逐漸浮現出一件古老威武的黑色玄鱗鎧甲。

這一刻,其原本那田間老農的形象倏然發生改變,在這寶光熠熠的玄鱗寶甲襯托下,宛若一尊天將般。

……

暘淖之地。

寒冬臘月,不該下雨的天卻是接連下了近一個月的傾盆大雨。

大量的烏雲自東方不斷湧來,虛空中電閃雷鳴,偶爾還能聽到一聲聲低沉的巨響自遠方傳來,似是蒼天的怒吼,又好像雷霆的咆哮。

對於這一切,暘淖之地大部分的修士起初還有些心驚膽戰。

但後來也只是認為是這方天地即將崩潰時產生的異象,沒有放在心上。

唯有那些跨越遙遠虛空降臨到暘淖之地的化嬰境老怪物才知道,這般恐怖的動靜明顯是有化嬰境的存在拼死廝殺造成的。

且從動靜傳來的方向能看出,是有人在界外海域和化嬰境的龍屬爆發了衝突。

對此,這些化嬰老怪物全都心中暗喜。

龍屬霸道,這個時候能出現在暘淖之地外圍的化嬰真君修士都是他們潛在的競爭對手。

如今那化嬰修士倒黴的遇到了海中龍屬,雙方不死不休的拼殺,於他們來說是好事。

初春二月。

連綿數月的大雨讓整個暘淖之地的大部分地區都變成了汪洋一片。

而這種災害對於普通黎庶來說自然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再加上那些外界修士為了爭奪道崩之後顯現出來的天材地寶,肆無忌憚在暘淖之地各處大打出手。

修士之間毀天滅地的手段,更是讓諸多無辜的黎庶遭了殃。

於他們來說,天災也好,人禍也罷,皆是劫數。

是暘淖之地的本源對於他們這些沒能保護好自己的“不孝”子孫的報復。

沈家所在的雲水城因為地處隱龍山支脈的半山腰上,此番並未受到洪澇的影響。

且城中黎庶和諸多低階修士此時也都被遷徙到了五行秘境,整座城池已是空蕩蕩的,只餘下沈家幾名需要應劫之人在城中守著。

這一日,居住在城中的周渲初步煉化了玄幽冰焰之後,興沖沖的來到沈文安的小院,打算前來尋找沈崇真。

然院門被開啟,出現在其面前的卻是沈文安。

周渲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旋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欠身行了一個禮。

眼下,對於沈文安她不知該如何稱呼。

從境界上來說,彼此都是紫府,當稱道友。

但她已經和沈崇真神魂交融相修,此番前來,也是打算帶沈崇真去見見自己的師父,從而看看師父對於她和沈崇真結為道侶一事的看法。

按照這般來說,她至少也得喊一聲“叔叔”。

但這聲“叔叔”周渲卻是怎麼也不好意思喊出口。

沈文安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淡笑開口道:“周姑娘來找崇真的吧?”

周渲當即點了點頭。

沈文安讓開了身位:“崇真在後院,周姑娘直接過去便可。”

聞聽此言,周渲微微欠身行禮後,便直接朝後院走去。

望著其背影,沈文安又想到了父親先前說的應劫生門。

這一瞬間,他隱約明白,兒子的生門應該就在這周渲亦或者是周渲背後的冰神宮身上。

周渲進入後院沒多久,沈崇真便是與其一起走了出來。

來到前院,看到父親負手站在院中,望著數月未曾見過的太陽發呆,沈崇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緩步來到其身後拱手道:“爹,兒陪周渲出去一趟。”

身為冰神宮大長老的親傳,年紀輕輕就是紫府之境,周渲在冰神宮的地位很尊崇。

如今她雖然已經和沈崇真有了道侶之實,但心中也不知道師父會不會同意二人的結合。

周渲的意思便是先帶沈崇真去見見自己的師父,若是師父沒甚麼意見,到時候再安排沈崇真的父母和自家師父見上一面。

不然,若是師父不同意,貿然讓沈文安夫妻二人跟著去了,到時候免不了會有受辱的嫌疑。

畢竟她對於自家師父的脾氣還是很瞭解的。

“去吧,此番去了之後,就不要再回來了。”

沈文安緩緩轉過身開口道。

迎著父親的目光,沈崇真神情一怔,當即有些慌了。

“爹,兒……兒做錯了甚麼嗎?”

“您……”

一旁的周渲也是神情一怔,有些慌了神,連忙來到跟前道:“沈叔叔,您……”

看著二人這般模樣,沈文安淡笑道:“莫要著急,聽為父把話說完。”

心中一番思忖後,他還是決定將應劫的事情告訴二人。

“你爺爺推衍過了,沈家大部分族人的劫數都應在你我父子與你爺爺身上。”

“只要咱們三人無事,我沈家大部分的族人就都能平安度過此次劫難。”

“如今暘淖之地的情況你應該也清楚。”

“相較於雲水城,還是冰神宮更加安全一些。”

聞聽此言,沈崇真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總覺得父親是在生自己的氣。

氣自己這段時間只顧得與周渲廝混,耽擱了修行。

“爹……”

“為父說的都是真的。”

“你且到院外等著,為父有幾句話要與周姑娘說說。”

沈崇真與周渲對視了一眼,嘴唇嚅動幾許,最終還是微微拱手朝院外而去。

院中只剩下二人,沈文安看了一眼周渲道:“冰神宮是上宗大派,周姑娘也是冰神宮的天之驕女,在冰神宮地位尊崇。”

“我沈家如今勉強只能算是一個小小的紫府世家,在整個滄湣七十二界,這般紫府勢力不說多如繁星,怕也是隨處可見。”

“崇真如今僅有胎息後期,雖有些天賦,但怕也入不了尊師的眼。”

周渲低著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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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她最擔心的事情。

不管是從地位還是從實力上來說,沈家和沈崇真都比冰神宮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冰神宮雖然不是道源秘境,但卻是統領一整個小世界的超級大宗,門內化嬰真君境的強者眾多,只要不冒險去攻打別的道源秘境,鮮有勢力敢輕易招惹他們。

沈家底蘊太差,沈崇真的修為也是金丹都沒達到。

以師父的驕傲,想要讓她接受這樣一個毛頭小子,著實有些難了。

“沈某知道,此事強求不得,周姑娘自己也做不了主。”

“然為人父母者,總要在孩子需要的時候,幫襯一把。”

“沈某能看出來,崇真對姑娘有情,姑娘也對他有意。”

“既是情投意合,總是要試試。”

“我沈家向來以知禮自居,此番崇真隨姑娘前去拜會尊師,倒也不能失了禮節。”

說話間,其手中光芒一閃,直接取出了兩塊玉簡。

周渲見此,有些疑惑。

沈文安將玉簡遞了過去開口道:“這兩塊玉簡中記述的是《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中的《白露》和《霜降》。”

“駱前輩曾說過,《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是無上仙法,這也是我沈家唯一能拿出手的東西。”

聽到玉簡中記述的居然是這東西,周渲神情有些驚訝。

其一番沉吟後開口道:

“沈叔叔知道這《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的價值嗎?”

沈文安沒有說話。

周渲接著便是講述了外界對於這門功法的理解。

“所以,這二十四塊道篆玉刻,每一塊的價值都等同於一種奇物異力,如一縷完整的三昧真火一樣。”

“更因為這東西是功法,對於一個勢力來說,能讓宗門弟子不斷修煉出來節氣之力,從而提升自身實力。”

“一門功法的價值完全不弱於前段時間崇真幫我取來的那道玄幽冰焰。”

聽了她的一番講述,沈文安心中恍然。

這麼多年來,沈家得到了不少道篆玉刻,但始終都未曾明白這些道篆玉刻的真實用處。

只認為這功法修煉起來比較困難,不曾想原來是修煉的方法不對。

周渲說完之後,思忖一息真誠的看向沈文安道:“沈叔叔若是後悔了,渲兒權當沒有見過這東西。”

“也斷然不會向任何人透露沈家擁有道篆玉刻的事情。”

迎著她的目光,沈文安搖了搖頭:“此物如此珍貴更好了。”

“周姑娘稍後便是帶上這東西,等見到尊師之後,莫要讓崇真知道,將此物交給尊師。”

“若是尊師答應了你與崇真的事情,此物便是我沈家的聘禮。”

“若是……不答應,此物便是我沈家的籌碼,條件便是請尊師收崇真為徒,護他周全。”

周渲聞言沉默了。

她有些不明白沈家為何如此篤定護一人周全,就能替大量的族人擋下劫數。

但就算不是為了這兩塊道篆玉刻,單就自己與沈崇真之間的感情,她也沒理由拒絕。

珍重的接過那兩塊玉簡,將其收進儲物袋後,周渲微微欠身道:“沈叔叔放心,渲兒定會保護好他。”

沈文安含笑點頭,隨之將其送到了院門處。

門外的沈崇真見二人出來,忙迎到跟前拱手。

“爹。”

沈文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爺爺讓為父囑咐你,行事要謙遜圓滑,莫要倔強,一意孤行。”

“周渲是個好姑娘,日後一定要好好聽她的話。”

“到了冰神宮,好好修煉,等到沈家徹底穩固下來後,為父會想辦法聯絡你。”

“去吧。”

沈崇真眼眶有些微紅,還想開口再說甚麼,沈文安卻是板著臉道:“莫要這般扭扭捏捏,女兒作態。”

“失了劍修風骨不說,還在你心儀的女子面前丟人。”

“去吧。”

再次揮了揮手,其便是直接走進來了小院,同時揮手打出一道靈力,將院門直接關上。

“爹……”

門外傳來了沈崇真的聲音,沈文安就這般靜靜的站在院門處,沒有回應。

良久,感受到院外兩人已經離去,他才緩緩轉過身,看著兩道流光穿過壬水掩靈大陣朝遠處飛去。

望著二人所化的流光消失,沈文安負手嘆了口氣,旋即身形一閃,來到了老宅之中。

老宅後院,家中的一眾女眷和小輩們都已經遷徙到五行秘境去了,只剩下沈文煋和沈崇明父子,以及沈狸和徐湛。

沈崇明還在閉關,沈文煋與徐湛以及沈狸三人則是在老宅後院中的涼亭中坐著。

沈文安的身形出現後,三人目光齊齊看來。

見到是他,沈狸和徐湛起身拱手,喊了一聲“三叔”。

沈文安點頭後朝沈文煋拱手:“大哥。”

沈文煋頷首指著一旁的位置:“坐吧。”

待其落座,徐湛好奇道:“方才兩道流光是真弟和那冰神宮的周渲?”

沈文安點了點頭:“爹說崇真是應劫之人,身負我沈家不少族人的劫數。”

“我想了許久,也是大致明白,冰神宮比我沈家更能護其周全。”

說到這,他略帶歉意的看向沈文煋道:“大哥原諒弟的自私。”

沈文煋聽後淡笑道:“這是說的甚麼胡話?”

“爹將那麼多族人的劫數都轉接到吾等幾人身上,崇真那小子本身實力就只有胎息後期,承擔了自己不該承擔的壓力。”

“他留下來,只會讓咱們分心。”

沈狸也附和道:“真弟能保全自己就已經對家族做出了極大的貢獻,三叔莫要這樣想。”

沈文安點了點頭,旋即轉移了話題道:“崇序那邊有甚麼訊息?”

先前沈元曾囑咐過,讓他給沈崇序去信,若是在南疆遇到了甚麼變故,就趕緊撤回來。

而今時間都過去了幾個月,沈崇序依舊沒有訊息,這不免讓其有些擔心。

“二哥回覆了,說是先前在閉關,如今剛突破。”

“打算不日就帶著教中幾人趕回雲水城。”

沈狸輕聲開口說:“狸兒與伯父和徐湛哥哥方才正在討論等二哥回來之後,該如何安頓他手下那些魔修。”

“三叔有沒有甚麼想法。”

沈文安聽後思忖片刻看向三人。

“你們是擔心魔修會影響沈家的聲譽?”

沈文煋點了點頭。

“滄湣七十二界諸多勢力背地裡的行事風格雖然比魔修更像魔修,但至少表面上都還維持著正派的形象,沒有誰公然支援魔修。”

“此番道崩之後,我沈家佔據五行秘境,便是要慢慢融入整個滄湣海域修行界。”

“名聲這一塊,自是要小心維護,否則不利於後續的發展。”

修行界不缺自詡為“正道”的修士和勢力,沈家擁有魔修的事情一旦傳出去,很容易就會引起那些“正道”修士打著討伐的幌子,行吞併五行秘境之事。

沈文安想了想後沉聲道:“日後我沈家行走在滄湣海域,終歸是會有一些上不得檯面的事情不方便親自出手。”

“我倒是覺得崇序和他手下那些魔修適合成為沈家藏在暗處的一柄劍,不能就這麼放棄了。”

“等崇序將他們都帶回來後,先讓他們進入五行秘境躲避。”

“等到時機成熟,再尋一個混亂的小世界將他們送過去,有我沈家的暗中支援,當能確保他們很快成長起來。”

三人聞言,都陷入了沉思。

許久之後,還是沈文煋拍了板。

“如此,就這麼決定了。”

“反正崇序是我沈家的兒郎,決不能放棄。”

“既然有一個魔修是這樣,有一群魔修也是一樣,又何故要在意其他呢?”

“且崇序先前已經說了,他手下的魔修如今修的都是上古古魔的修行法,與當下的魔修不一樣,成長起來後,實力更強。”

“如此,便更是沒有放棄他們的道理了。”

沈狸和徐湛聞言也是點了點頭。

敲定此事之後,四人的話題不可避免又聊到了當下的時局。

“伴隨著道源被迅速抽取,如今暘淖之地很多地方的天地靈脈已經出現了枯竭的跡象。”

“而那些藏有異寶和奇物的地方便是越發明顯。”

“數月以來,各方為了爭奪異寶所爆發的戰鬥已經將周邊諸多山川大地都打崩了。”

徐湛沉聲開口。

身為體修,他其實也是一個好戰之人。

但礙於大局,再加上外面當真太過混亂,他也只能徘徊在雲水城周邊,關注著周遭發生的那些大戰。

沈文煋接過他的話題嘆息道:“如今雲水城的處境也越來越不妙了。”

“不管是山中的豢龍者府邸,還是城南的淶水河,伴隨著道源被迅速抽走,都已經顯化出了異象。”

“那些貪婪的傢伙們之所以還沒有對這兩個地方出手,正是因為先前駱前輩離開之前多次出入雲水城,被這些外界勢力的探子們看到,心中還有忌憚。”

“而今駱前輩已經離去,隨著暘淖之地其他各處的好東西越來越少,那些不甘心的勢力最終怕是會按耐不住心中的貪念,對豢龍者府邸和淶水河動手。”

“到那個時候,雲水城若是依舊選擇獨善其身,不參與爭鬥,也瞬間就會暴露城中無強者鎮守的秘密。”

“劫數未除,後山通往五行秘境的通道都無法關閉。”

“一旦被他們發現五行秘境,後果不堪設想。”

沈文煋的話讓幾人面色瞬間變得凝重。

良久之後,沈文安暗自嘆了一口氣笑道:“若是真到了那個時候,吾等幾人便是應了劫難也要消除劫數。”

“至少這樣還能保全一部分家人。”

“秘境中有修硯他們在,還有青蘿劍廬與落霞山扶持,我沈家也不是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他的話音落下,徐湛便是嘿嘿一笑道:“對,應了這劫數!”

“我倒是要看看那些界外的傢伙和暘淖之地的修士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

聽到二人的話,沈狸沉吟片刻輕聲道:“三叔與徐湛哥哥也不要這麼悲觀。”

“你們莫要忘了還有許老前輩呢。”

“他欠著我沈家的因果未曾還完,此番也決不可能看著咱們幾人被那些界外修士斬殺。”

此話一出,三人的眼眸全都一亮。

“是啊!”

“差點將那老傢伙給忘記了!”

沈文煋呢喃開口。

得知許修莫名奇妙對沈家好其實只是因為當初欠下的因果後,沈文煋也不喜歡這個精於算計的老傢伙。

但眼下不得不承認,若是許修能在關鍵時刻出手,對於沈家來說必然會有不小的幫助。

此時此刻,他隱約有些明白了父親為何會將大部分族人的劫數都轉接到他們幾人身上。

這背後肯定也是有著算計一下許修的打算。

就在幾人在涼亭謀劃時,一隻巨大的飛禽便已悄然摸到了距離雲水城數百里外的隱龍山中。

那飛禽通體生有宛若生鐵鑄造而成的黑羽,翼展數千丈的寬闊後背上竟還馱著一座精巧的院落。

啾!

巨型飛禽飛抵隱龍山上空後,發出一聲清麗的低鳴。

其背上的院落內倏然飛出三道身影。

三人之中有兩名體型魁梧的壯漢,身披流光閃爍的全副鎧甲,手持長柄斧鉞,頭上帶著誇張的鷹面頭盔將整張臉都完全罩住,僅有一雙犀利的眸子透過鷹面頭盔的縫露出來,眸中帶著森冷的寒芒。

另一名被這二人簇擁著的修士鷹視狼顧,氣息張揚霸道,其身穿華貴的紫雲紋繡長衫,肩上披著五色彩羽寶衣,寶衣左肩處還蹲著一直白毛小獸。

小獸身高不過尺許,狀若松鼠,又生有兩隻帶著奇怪紋路的大耳朵,背脊有著五個銅錢狀的金色毛髮,排成一排。

“王爺,是這裡嗎?”

三人矗立在雲端,打量著下方連綿起伏的青山,目光也都注意到了遠處被壬水掩靈大陣籠罩著的雲水城。

鷹顧狼視的修士沒有答話,白皙如玉的手指卻是指向了遠處的雲水城,聲音略顯陰柔低緩道:“這暘淖之地的生靈幾乎都死光了,那座城池是怎麼回事?”

聞聽此言,其左側的那名鷹面修士拱手甕聲答道:“回王爺,那是一個暘淖之地的本土勢力。”

“據世子和天驕榜的幾位天驕彙報,那方城池先前有化嬰真君出入,冰神宮楚瑩的寶貝徒弟好像也一直住在那座城中。”

“哦?”陰柔的聲音拉長了腔調,有些玩味的將肩頭的小獸拎了下來,放在手中輕輕擼了幾下緩聲道:“怪不得此地鮮有人來,本王還以為撿了一個大漏呢。”

“這般看來,還是一個大麻煩。”

聽了他的話,左側戴著鷹面面具的修士嗤笑:“金鑾秘境從來不怕麻煩。”

“再說,吾等只是在這山中尋寶,並未窺伺他們的城池,諒他們也不敢多說甚麼。”

鷹顧狼視的修士微微頷首笑道:“也是……”

“不過,既然有化嬰真君,又疑似和冰神宮有關係,能不招惹還是不要貿然招惹。”

“本王是來找寶物的,若是沒有值得動手的好東西,本王可不想浪費力氣。”

“天聽,找找看,這裡的寶貝都藏在哪兒了?”

“又是甚麼好東西?”

輕輕拍了拍懷中的小獸,其直接取出了一塊靈晶遞到小獸嘴邊。

咔嚓!

小獸一口將那靈晶吞進嘴裡,三下五除二就將其嚼碎吞進腹中,隨後化作一抹流光朝下方的山林飛去。

與此同時,雲水城上空的虛空也倏然出現一處扭曲,繼而便是有著一道身影從那扭曲的虛空中擠了出來。

來人正是先前在直隸郡主持血祭的化嬰真君戚不語。

身形自虛空中出現之後,戚不語望著下方的雲水城,臉色十分陰沉。

“老東西,自己欠下的債還得讓本座來幫你還!”

“駱天星那老傢伙不是和這沈家走的近嗎,為何不讓他來這裡守著?”

心中一陣暗罵,戚不語屈指一彈,打出一道靈力轟在壬水掩靈大陣上。

顯然,到現在為止,他還不知道駱天星已經離開了暘淖之地。

壬水掩靈大陣貿然遭到攻擊,瞬間引起了城中沈文安幾人的注意。

光芒一閃,沈文安與沈狸一同來到大陣跟前,但見是一個陌生的老頭,沈狸微微欠身道:“雲水城謝絕任何訪客,請閣下速速離去。”

聽到這話,戚不語神情一怔,隨即冷笑道:“你當本座想來?”

“本座來自南疆長生閣,受人之託來保護你們沈家的安危。”

聽到這話,沈狸和沈文安對視了一眼。

他們先前剛聊過大盈真君許修應該不會看著沈家眾人被外界修士斬殺,如今就有一名南疆的化嬰真君上門,還真巧。

不過,二人卻是不打算放此人進來。

通往五行秘境的門戶還在,此人若是進了城,神識隨便一掃就能發現五行秘境的秘密。

“原來是長生閣的前輩。”

“前輩恕罪,家中長輩閉關前特地囑咐,不得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城,所以……”

沈狸緩聲開口。

她也不怕得罪此人。

畢竟單從戚不語臉上的神情就能看出,此人對於來守護沈家是極不情願的,彼此日後大概也不會有甚麼交集。

如今有許修的命令在,就算將其堵在陣外,他也不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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