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一個人站在樓下。
她身材高挑，穿著打扮很洋氣，雖然半張臉埋在了圍巾裡，但還是漂亮得驚人。
有人不知道她和江致勳的關係，過來和沈青青搭話。
彆彆扭扭地問：“同志，你是來找人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傳話？”
說話的男同志沈青青沒見過。
長得高高大大，和江致勳身材差不多，但一看就年紀不大，可能二十出頭的樣子。
理著寸頭，面板有些黑，眼睛炯炯有神，又有些侷促不安。
沈青青露出禮節性的微笑，“不用，他應該快來了。”
男同志摸了摸發頂，看起來更緊張了。
閉了閉眼，鼓起勇氣問：“同志，你談物件了嗎，要是沒有，我們可不可以認識一下？”
“沒談物件。”
一道涼颼颼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江致勳手裡拎著罐頭，“只是結婚了而已。”
一看江致勳，那人也反應了過來。
眼前的女同志，就是傳言裡，從京市千里迢迢來追夫的沈同志！
瞬間尷尬得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訕訕地笑了笑，“原來是嫂子，江隊，你們忙，我先走了哈。”
說完，腳底抹油，很快就跑了。
低頭看著沈青青，她又把半張臉埋進了圍巾裡。
沒了笑意盈盈的樣子。
“我剛才有沒有說，不要和別的男同志說話？”
沈青青淡淡掃了他一眼，“說了，然後呢？”
男人嘴唇動了動，卻甚麼也沒說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看到有人和沈青青說話，心裡就不高興。
情緒被牽動，這種感覺讓江致勳有些不知所措。
“難怪老江走那麼快，都不等我們，原來是趕著來見沈同志。”
江致勳的兩個戰友落後一步，手裡提著東西走來，他們也受到了林之棟的邀請。
“沈同志你好，我叫程景良。”
“我叫陳紹傑。”
沈青青記憶力出了問題，但現在情況還不嚴重。
也就記得之前在食堂見過他們。
“你們好，我是沈青青。”
她主動伸出手，落落大方，也很正式。
兩人連忙和她握手。
剛握完，就覺得後背有點發涼，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瞅了眼江致勳。
他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甚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樣。
程景良和陳紹傑對視一眼，眼裡不約而同地閃過笑意。
老江這人，可真會裝！
接收到他們兩人無聲的調侃，江致勳單手插兜。
“走。”
說完，走在了最前面。
沒等沈青青。
陳紹傑性格外向，很多時候他都是調節氣氛的那個。
為了讓沈青青自在些，別把江致勳不開竅的舉動放在心上，主動和她說話。
“沈同志，你這次來能待多久？”
沈青青也不確定。
如果江致勳申請回京市的事情順利，江母那邊有了交代，她可能會提前離開。
就算不順利，她最多也就等到過年。
到時候讓江致勳自己去應付長輩。
“看情況。”
陳紹傑又問：“你們要在大西北過年嗎？“
這次沈青青給了他準確的答案，“過年要回京市。”
“老江和你一起回去？”
“嗯。”
走在江致勳身邊的程景良撞了撞他的肩膀，眼神揶揄。
無聲地問：“和好了？”
江致勳沒回。
他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和好，只是三年時間確實已經夠長。
繼續較勁，好像也沒甚麼意思。
但讓他申請回京市，徹底把之前的事情翻篇，他現在還做不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從江致勳這裡得不到回應，程景良也不搭理他了。
轉頭去和沈青青說話。
“沈同志，過了年你還來大西北嗎？”
沈青青和江致勳還沒談好離婚的事，這會兒不方便透露。
“我還有工作，應該不會來了。”
“那你們就繼續兩地分居？”
看到江致勳豎著耳朵偷聽，陳紹傑決定幫他一把。
沈青青笑了笑，“我很喜歡目前的工作。”
多勞多得，每個月能掙多少錢，全憑本事說話。
有時候狀態好，她一個月能拿三四百稿費。
逢年過節還有補貼可以收，沈青青是真喜歡這份工作。
她現在只有一個願望，發病的時候，不要把吃飯的本事忘了。
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的後半生該怎麼辦？
只這麼一想，沈青青的情緒不由自主地低落了下去。
原本彎起的嘴角，也逐漸放平。
眼裡有不安，也有害怕。
在生老病死麵前，沒幾個人能保持冷靜。
哪怕自己的病不會流血，不會疼痛，也不會讓她立馬死亡。
但沈青青還是害怕。
察覺到她的情緒，程景良和陳紹傑以為，沈青青不想和江致勳分開，所以才會覺得失落。
安慰道：“讓老江努努力，爭取調回京市，你們又能團圓了。”
江致勳拍了一掌程景良的肩膀，“你倒會安排。”
程景良是認真的，“或者你抓緊時間申請個房子，讓沈同志來隨軍。”
江致勳抿唇，“她有工作。”
雖然在這裡也能工作，但在京市，總歸要方便很多。
隨軍，就算了吧。
沈青青在想自己的病，沒注意聽江致勳他們說了甚麼。
她也想放寬心，可只要想到醫生說的那些話，她就沒辦法心大。
要是父母還在，她可能會坦然接受生病的事。
因為她知道，爸媽會無條件地愛護她，陪她對抗病魔。
但事實是，她身邊空無一人。
沈青青眨了眨眼，驅散眼裡的澀意。
等回了京市，她就去看醫生。
與其放任病情發展，提前採取措施，或許會有效果。
沈青青的失落，江致勳感受得到，但他沒改變主意。
移開視線，不再看她。
氣氛突然低落了下去，程景良他們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好在兩口子已經和好了，說不定過幾天，老江就會主動申請房子，讓沈同志來隨軍。
結了婚的男人，可捨不得和媳婦兒分開。
只要疙瘩解開了，老江也不例外！
快到林家的時候，沉默才被打破。
林風眠抱著侄子在樓下等他們，想看看沈青青會不會跟著來。
這會兒看她真的來了，林風眠在心裡暗罵。
這人可真夠厚臉皮的。
看不出來自己不受歡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