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陰陽怪氣？青梅竹馬？對不起？
青山小區，建成於上世紀九十年代，外牆漆皮縫縫補補，還是有幾塊能敲出裸露在外的紅磚。
小區內老年人和孩子居多，臨近中午，孩子們在健身器材區玩成一團，偶爾能聽見孩子奶奶站在樓上扯著嗓子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南璞年將車停在小區外，兩人往陳誠老家樓棟走去，因為是生面孔，收穫了一路小孩子們的注目禮。
樓棟統一為六層，陳誠家在三樓，樓梯間堆滿了雜物，廢棄的兒童腳踏車、不用的床架子、看起來比較新的電動車等，幾條線從樓里居民樓家的衛生間中牽出，延伸到一樓，用來給電瓶車充電。
兩人走入二單元，路過二樓時，明顯能聽到從二樓人家裡傳來的，夫妻爭吵的聲音，煙火氣十足。
南璞年抬手敲響了三零二的鐵門。
“誰呀？”
屋裡傳來略帶蒼老的聲音，緊接著，刷著綠漆的裡層木門被開啟。
一名瞧著比實際年齡老近十歲的男人出現在二人眼前，一米七不到，身體瘦削，佝僂著背，戴著一副老花鏡，五官若是細看，與其兒子陳誠有七分相似。
陳明見到二人，明顯愣了一下，不等南璞年取出警官證，他似乎就已經反應了過來，開啟鐵門。
“你們進來吧。”
南璞年和南姝對視一眼，抬步走入屋內。
紅地綠牆，牆上綠漆斑駁脫落，露出已經泛黃的膩子，老式電視櫃上擺放著一臺掛壁電視機，背後牆上，貼滿了褪色泛白的獎狀，一眼望去，全都是陳誠從小到大獲得的獎狀。
光從學習成績而言，陳誠無疑是大人們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陽臺上種滿了綠植，外頭陽光灑下，倒不會讓人覺得這屋子陰暗，反倒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溫馨感。
入戶門對著餐桌，餐桌旁，擺放著一排立櫃，櫃子裡擺滿了各種獎牌、獎盃和證書，南姝掃了一眼，全部都是陳明這些年作為‘一鴨八吃’非遺傳承人獲得的獎品。
作為獨居老人，陳明將整個屋子收拾的十分乾淨整潔。
“你們是來問阿誠的事嗎？”
陳明讓兩人坐，自己坐在了對面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兩隻手搓了搓膝蓋。
雖是疑問，但語氣充滿了篤定。
隨後，察覺到南姝在看立櫃，開口道：“這一鴨八吃，其實說的是將一隻農家餵養到七八斤的鴨子，採用煎炸炒滷蒸燉六種方式，做成不同的菜。”
“其中以滷為首，對片鴨的手法格外講究，一定要是‘三三三一’，這三個三呢，分別指的是三十個小時文火慢滷，需要將鴨子從裡到外，全都被滷味浸透，第二個三呢……”
在說到專業的事上，陳明也沒了開始的拘束，滔滔不絕，渾濁的眼中迸發出格外明亮的光，直到餘光瞥見南璞年，話語一頓，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說多了？”
“沒事，以陳老先生對鴨的研究和看法，若是換個地方，我一定會很樂意和陳先生多多交談探討。”
南璞年淡笑著道。
陳明聞言，臉上閃過一抹尷尬，對兩人乾笑了笑，恢復成了最開始拘謹緊張的模樣。
南姝偏頭看向南璞年，她以前怎麼沒發現，南隊這麼會陰陽怪氣呢？
“警官，你們這次來是……”
南璞年並未回答，而是拿出警官證，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才開口問道：
“不知道陳先生是否聽說過寧安這個名字？”
“寧安？” 陳明一愣。
“那孩子…也是個命苦的孩子，不過警官為甚麼會突然提到寧安？”
“能和我們說說，陳誠和寧安的關係嗎？”
南璞年不答反問。
陳明也自知多話，尷尬地搓了搓手指，點點頭，“當然可以。”
“寧安她和阿誠兩個人，算是青梅竹馬…那小姑娘成績好，性格開朗，小區裡不少人家都喜歡寧安這丫頭，只是……”
陳明一頓，神情悵然，輕輕嘆了口氣，“老天爺不長眼啊，這麼好的丫頭，竟然出了車禍，花一樣的年紀，就這麼沒了，就在前兩年，老寧兩口子也都因病去世…”
說到這，陳明聲音變得哽咽，抬手抹了抹眼角。
“對於寧安的死，陳誠有甚麼異常的表現嗎？”
南璞年問。
“阿誠他…在寧寧去世之後，他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個星期沒出門，參加了完寧寧的葬禮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提到過寧寧了。”
死去的人已經死去，陳明本身就不是會在情感瑣事上放太多心思的人，就像他現在提到寧安，提到寧家遭遇，會感慨，會感傷，但要說交情，陳明和寧家的關係，恐怕還不如阿誠。
加之那段時間，非遺文化宣傳，陳明在祭奠過小姑娘之後，就投入到了工作當中，完全沒有想過，當時年僅十八歲的陳誠，是如何調整自己的心態的。
南璞年：“陳誠會經常去墓園看望寧安，這件事你知道嗎？”
陳明一愣，搖搖頭，唇瓣囁嚅幾下：“警、警官，我也不怕你們笑話，阿誠這孩子吧…打小和我不怎麼親近，性格比較獨立，所以……”
南璞年瞭然地點點頭。
“好，我們知道了。”說著，便起身。
陳明見此也跟著站起身。
“陳先生，多謝你的配合，如果以後還有其他訊息……”
不等南璞年將客套話說完，陳明就忙接道：“如果阿誠回來找我，我一定第一時間就和警方聯絡，勸說阿誠投案自首。”
南璞年深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好，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兩人抬步往門口走去，陳明蹣跚著步伐，亦步亦趨跟上，將南姝二人送到門口，眼看著二人就要離開，猶豫半晌，開口道：“警官。”
二人腳步一頓，轉頭看他。
陳明一隻手扶著牆，半邊身子都藏在陰影裡，耷拉著眼，不敢去看南璞年的臉，猶豫著道：“能不能幫我向親…董家說聲對不起，歸根結底，到底是我們老陳家對不起安和，對不起董家。”
“安、安和她那麼好，那麼懂事，那電視還是她給我換的，我…是我教子無方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