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把手裡的行李緩緩遞給李依雲,喉間似堵著千言萬語。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幾番斟酌醞釀,到最後聲音微啞地吐出三個字:“多保重。”
李依雲下意識地偏頭瞥了眼趴在車窗上往這邊瞧的冷卉和衛恆,旋即收回目光,視線落在他曾受過傷的手臂:“好,你也多保重。”
張浩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的發頂怔怔凝著,遲疑片刻,才艱難轉過身子,“那我.我回車上了。”
“快回去吧,等會兒候車室的旅客一到,挺擠的,你趕緊上去。”李依雲遠遠望了眼從天橋跑來的旅客,推了把張浩。
張浩後背驟然傳來一股推力,身子猛地一僵,心神霎時間亂了分寸。
他不敢多停留,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往前走去。
順利踏上車廂後,他又忍不住回頭望去,目光掠過朝車窗那邊揮手的李依雲。
過了好一會兒,他斂去眼底的情愫,毅然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著臥鋪車廂走去。
冷卉留意到那戴著金絲邊框眼鏡的男人上了火車,李依雲的身影也漸漸湮沒在熙攘的人潮裡,這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車廂門被推開,張浩走了進來。
衛恆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本來想調侃幾句,但想想李依雲現在已經結婚了,又把剛才那念頭摁了下去。
冷卉沒空去照顧張浩的心情,重新躺回床上,開口道:“現在我們包間空出一張床位,半路上肯定還會有旅客上來,到時候有外人在,我們說話要注意點,別提工作和個人相關的資訊。”
衛恆和張浩都點了點頭,做保衛工作的,他們這點警惕心還是有的。
接下來漫長的旅途再度開啟,車廂裡瞬間陷入百無聊賴的狀態。
同上次去東北時一樣,要在火車上消磨數日,沉悶乏味得讓人做甚麼都提不起興致。
冷卉除了正常的吃飯睡覺,實在無聊時,會在車廂之間走動。
雖說硬座車廂味大,但能走動走動,也比躺在床上不活動要好。
“冷工,我們等會吃飯是買回來吃,還是去餐車那邊吃?”
衛恆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二點了。
車外的陽光有點晃眼,總是躺著感覺肚子不是太餓,但到點總得吃點,不然下午三四點的時候,餐車那邊可沒有東西可吃。
冷卉從床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唔,去餐車吃,全天躺著懶骨都快長出來了。”
衛恆也趕忙從床上爬下來,伸手自覺地拿起三人的飯盒:“中午我陪你過去,耗子留守車廂。”
說著,他轉頭問張浩:“你想吃甚麼菜?”
張浩白了他一眼:“我有的選嗎?”
火車上有現炒的飯菜就不錯了,每餐也就提供兩樣菜,每樣打一些就能對付一頓,可不像下飯館,還可以點菜。
“行,那我看著給你打。”衛恆嘿嘿一笑,把車廂門拉開。
在車廂裡待著實在太無聊,跟著冷卉出去走走,還能看看眾生百態。
高階臥鋪包間私密性極好,左右相鄰的隔間都隔著厚門板,冷卉至今還不清楚住了甚麼人。
往後面的車廂走,便是硬臥。
這邊床位要密集一些,當然也遠不及高階軟臥那邊清靜。
過道上站了不少人,冷卉從他們身邊走過去,還得側身。到了硬座車廂,這邊人員更多,環境也格外嘈雜。
從過道穿行時,不僅隨處都站著不少旅客,各類行李雜物也隨意堆放在走道兩邊,擁擠又紛亂。
“冷工,你小心些。”到了這節車廂,跟在身後的衛恆神色警惕不少,就怕有甚麼人不小心衝撞了她。
冷卉點了點頭,往前走了沒幾步,前面被一堵人牆擋住了。
她淡定地戳了一下擋在她前面的男人身板:“麻煩讓讓。”
男人回頭瞅了她一眼,往旁邊側身。
冷卉扶著座椅從旁邊擠了過去。
誰知座椅下放的行李露出一截在外面,腳不小心踢了一下。
她手扶著座椅,單純踢一下,還不至於身體失去平衡。
壞就壞在,那高大身板的男人突然往後撅了下屁股,讓她身子不可控地往旁邊倒。
冷卉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借力,恰好撐在旁邊座位上的男人身上,掌心真切感受到對方緊實的胸肌。
同時,兩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對,空氣瞬間靜了幾分。
衛恆伸手來扶她:“冷工,你沒事吧。”
冷卉尷尬地直起身,拍了拍手:“沒事。”
衛恆一聽說冷卉沒事,頓時轉頭瞪向站在過道的男人:“沒事那屁股撅甚麼撅?顯得你屁股大是不是?”
那男人面露幾分侷促,對冷卉略顯歉意地笑了笑,對於衛恆的呵斥,他也只是默默受著,半句也沒反駁。
冷卉拽了衛恆一把:“行了,走吧。”
到了餐車,衛恆打好兩份飯菜,一份放在冷卉面前,見她眉頭微蹙,問道:“怎麼了?”
冷卉搖了搖頭,開啟飯盒,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拌飯,默默吃進嘴裡。
衛恆坐下來,用筷子翻了翻飯盒裡的五花肉燉幹豆角,“沒想到今天還有肉吃,這幹豆角吸飽了湯汁,味道不錯。”
飯吃到一半,冷卉突然開口:“衛恆,等會萬一車廂裡發生甚麼,你記得別愣神,及時撤退。”
衛恆本還因能吃上肉滿心歡喜,被冷卉這一番話弄得心頭莫名一緊,七上八下的。
當即正色看向冷卉,開口追問:“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你別管甚麼意思,記得我剛才的話就行。”冷卉沒細說。
衛恆眉頭擰緊,這話說一半留一半的人,最討厭。
“你說清楚點,讓我心裡好有個準備。”
冷卉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我覺得車廂裡遲早會有番纏鬥,我們注意點,不幫忙也別添亂。”
衛恆眼珠轉了轉,細細回想方才一路走來的情形,一路都順利,唯獨途經那節車廂時,冷卉被陌生男人無意間撞了一下,後來她的手撐在了另一個男人身上。
他暗自思忖,難不成是那兩人之間藏著他不知道的情況?
一時拿不準,衛恆暗暗打定主意,等會回去路過那兩人時,他一定要留心觀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