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痛痛快快搓了個澡，一身疲憊盡數散去。
傍晚一汽廠設宴為他們接風洗塵，主菜便是地道的鐵鍋燉大鵝，湯汁濃郁，肉質軟爛，幾人吃得十分滿足。
當晚一夜好眠，第二天清早，一碗鹹香豆漿搭配暄軟的大肉包，剛吃完冷卉便被通知上午去廠裡開會。
說是開會，其實就是讓她先了解現在一汽各生產車間調整的情況。
也是在這時，冷卉才知道，廠裡如今在用的生產線，還是五十年代由大鵝援建的老生產線。
這套裝置勝在皮實耐造、簡單好修理。
可放在現在，技術早已落後，不僅生產效率低下，造出來的車型幾十年不變，油耗高、精度差，早已跟不上時代的腳步了。
廠總工大聲問道：“冷工，生產車間粉塵、噪音大，我們要不要去看看我們的成品車？”
車間噪音大，冷卉點點頭，大聲回了個“好”字，一行人便往外走，離開車間往停車場而去。
這次接待冷卉的是廠裡分管技術的副廠長兼總工程師。
這位副廠長在技術方面深耕多年，對大鵝援建的老生產線門兒清。
出了車間，噪音小了，他便從工藝瓶頸到生產現狀，講得頭頭是道。
“冷工，我們廠以前造出來的發動機技術落後，費油、動力一般，開著累，和國外同期車型差距很大。
自從我們改用你研發的160馬力、扭矩570N.m的柴油發動機後，我們廠生產的卡車已經成了國內外暢銷車型。
可惜，因為生產力的不足，上面一直壓著，不讓我們去參加廣交會。”
不然，他們廠接訂單都能接到手軟，至於能創多少外匯，只怕難以估量。
冷卉聽了輕輕點頭：“上面考慮得很周全，眼下咱們生產力跟不上，最好還是先只供應國內，把自己國內的需求滿足了再談其他。”
到了成品車停車場，副廠長興致勃勃地拉開一輛卡車的駕駛室車門，轉頭笑著問：“冷工，你會開貨車嗎？要不要試駕一圈，或者我讓司機過來開車，我們坐上去試試這車子行駛過程中的舒適度？”
冷卉：“會開，但不熟練，還是讓廠裡的司機過來開吧。”
“行，那我叫個司機過來。”
說著，副廠長向後面的隊伍招了招手，便見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小跑了過來。
冷卉和副廠長擠進了副駕駛位。
司機發動汽車，緩緩駛出停車位，沿著停車場內的環形水泥路行駛著。
冷卉望著停車場裡一排排車型一模一樣、連顏色都分毫不差的卡車，忍不住問道：
“廠長，這停車場，停的都是裝了新發動機的卡車？”
副廠長連忙擺了擺手，在身前比劃著解釋：
“不全是。你看，以這條路為界，左邊這一片停的，都是裝了新柴油機的卡車，另一邊全是老款。”
冷卉好奇地問道：“廠裡有設計部嗎？”
副廠長點頭：“有，叫產品設計處。”
冷卉皺眉：“既然有設計處，為何幾十年的車型不作改變呢？”
“我們也嘗試設計出新東西，可生產線太老造不出來。”“那就下定決心，換生產線。”
冷卉思索片刻，又開口道：“看來，你們應該跟機床廠、重型機械廠、電機廠這些單位搞好關係，讓他們願意跟著一起改進裝置，儘早生產出你們需要的新生產線才行。
不過，既然有設計處，那就利用起來，新卡車就應該有全新的車型，外形設計威武霸氣些，座椅設計舒適減震一些，相信以後即使出口創外匯，也會是最暢銷的車型。”
這個時代，國內想發展自己的工業路線，可惜各項技術處處卡脖子。
想從國外進口，結果引進的技術卻比較落後，大批生產出來，出口又很難。
人家知道你的技術落後，出口人家也卡。
雖然你的生產成本降低，但運輸和關稅又抬了上去，一點優勢也被拉平了。
滯銷了，你想國內消化掉，可惜國內人均消費水平達不到，怎麼會捨得買可有可無的產品？
如此一來，便造成了許多財政開支，造成不少不必要的資源浪費。
副廠長點了點頭：“您提的這些意見都很有建設性，我會安排下去，試著推進各項革新。”
汽車廠廠區是真的大，到了下午天快黑了，冷卉還沒逛完整座廠區。
又是開會，又是視察車間、廠區的，把冷卉累得夠嗆。
回到招待所，泡了個腳便不想動彈了，就連副廠長請她去食堂開小灶，她也不願意走那幾步路了。
蕭野坐在床沿，一邊輕輕給他按著腳，一邊輕聲問道：“今晚想吃點甚麼？”
冷卉的身子靠在枕頭上，卸下一身疲憊，長長舒了口氣，笑著說道：
“我聽說東北菜的靈魂就是鐵鍋燉，一口大鐵鍋，甚麼都能往裡燉，燉甚麼都香。
昨天我們吃了燉大鵝，今天要不要換換口味，吃燉小雞或是燉魚？”
“行，都聽你的。”
蕭野一邊給她按摩著腳踝，一邊道：“我再給你揉會兒，等你的腳不那麼痠痛了，咱們就動身。順便叫上衛恆和張浩他們一塊兒，就去樓下食堂吃。”
今天折騰了一天，耗費了冷卉不少精力，她微眯著眼打量面板有點糙的蕭野。
突然開口問道：“我發現你面板比以前糙了不少。要不我給你買兩盒雪花膏，晚上和早上洗臉時用熱水敷一敷，再擦點雪花膏保養保養？”
蕭野一聽，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我一個大男人，平時走路帶風，要是擦了雪花膏香風陣陣，你讓領導和戰友怎麼看我？”
冷卉反問：“怎麼看你？擦雪花膏又不犯法。”
蕭野抿著嘴不說話了，他有自己的堅持。
在家裡怎麼著都好說，可真要讓他往臉上擦雪花膏再出門，堅決不幹。
冷卉心裡暗道這人真是一點不好玩，繼而轉移話題，開口問道：“你回程的車票訂好了沒？是明後天走，還是再待幾天？”
“車票今天訂好了，明天就走。”
冷卉微訝：“這麼快？”
蕭野目光驟然一亮，湊近了些，嘴角帶著點笑意：“你這是捨不得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