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雲放下行李,看了一圈這間軟臥包廂,眼底掠過一絲悵然,輕輕嘆了口氣:
“卉卉啊,其實我真的,好想跟你一起浪跡天涯。”
可惜現實生活中,她一個臨時工,沒甚麼去外面公幹的機會,家裡也沒外地的親戚。
冷卉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語氣帶著安撫又不失堅定:“別太難過,總會有機會的。”
她話音剛落,便見江景濤也已將行李放下,朝他揚了揚下巴:“走吧,我送你們下車。”
冷卉送他們下了火車,站在車門口的位置,李依雲拉著她的手笑問:“是有甚麼事交代我們嗎?”
冷卉捏了一下她的鼻尖,眼底盛著笑意:“甚麼事都瞞不過你。”
江景濤皺了皺眉,滿臉疑惑地追問:“你們倆在打甚麼啞迷?”
冷卉望著眼前的兩位老同學,目光裡滿是惋惜與期許,緩緩開口:“你們兩人,無論是相貌還是才情,都不該埋沒在這小小的地級市裡。你們,本該有更廣闊的天地才對。”
“卉卉,你到底想說甚麼?”李依雲望著她,眼底藏著複雜的情緒。
她回想當初的高中時光,雖說不能高考,但她很珍惜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學習上從未懈怠過。
可惜學習再好有甚麼用?
高中時的成績明明比江景濤要好,可畢業後,還不是找不到工作。
倒是江景濤,一出校門,他爸就把他安排進廠,一步到位。
冷卉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我的意思是,讓你們重新把高中的課本撿起來。別把當初學的知識全還給了老師了,說不定國傢什麼時候就恢復高考,你們時刻準備著,就不至於被弄得措手不及。”
李依雲一聽這話,心頭一驚,緊張地盯著冷卉,“卉卉,你是不是得到甚麼訊息了?”
冷卉擺擺手:“沒有,你們別亂猜。只要按我說的做就是了,我不會害你們。”
今年已是77年了。
再過幾個月,上面就會恢復高考。
冷卉不想讓自己的兩個老同學,到時候得到訊息臨時抱佛腳,匆匆忙忙上場,最後又遺憾落榜。
江景濤沒有再多追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吧卉卉,既然你都這麼提醒我們了,我們肯定會好好複習的。”
“你們記住就好。”冷卉輕輕點頭,“行了,話不多說,你們回去吧。”
“他們回去了?”
回到包廂,蕭野已經幫她把床鋪好了。
“嗯,回去了。”冷卉輕聲應了一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身上往後一靠。
接下來一個星期,都要在這節包廂裡度過,好好享受這段旅程吧。
冷卉打了個哈欠,“唔,我再睡個回籠覺。”
“我這個老頭子精力欠佳,我也睡會兒。”宋老頭脫掉外套,往被子裡一鑽,用後腦勺對著他們。
蕭野和張浩為了不吵到睡覺的兩人,安靜地靠在床上換著看報紙。
等冷卉再醒過來時,已經是半下午了。
冷卉起床去衛生間洗漱,回來後,啃了兩個楊春花為他們準備的鹽菜包,喝了幾口熱水。
她才問道:“你們都吃了嗎?”
蕭野接過她的保溫杯,把蓋子擰緊,笑道:“我們還能餓著不成,都吃過了。”
宋老頭將手頭的報紙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火車應該快進站了,你們想上廁所的趕緊去吧。”
等火車進站就想上也上不了了。
包廂幾人都沒動身,看來都沒想上廁所。果然,如宋老頭所料,火車沒多久便放慢了速度,窗外能看到不少建築物。
隨著火車緩緩駛進站臺停下,蕭野立馬把玻璃窗關緊。
透過玻璃窗,他們也能看清楚,車門還沒開啟,下面的站臺上早已擠滿了人,一個個蓄勢待發,就等著開門往車上擠。
甚至還有不少人乾脆直接扒著車窗,手腳並用地往車廂裡爬。
車門一開,眾人蜂擁而上。
等火車重新啟動,冷卉明顯感覺前面的車廂裡更熱鬧了,人聲鼎沸。
吃晚飯時,住在隔壁包廂的衛恆跑了過來,跟他們一塊兒吃飯。
聽他說,這一站軟臥車廂也上來了好幾個人,他隔壁的包廂,如今就只剩下一個床位了。
冷卉也只是隨意聽聽,並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天起床,出門去洗漱,剛出包廂門,就撞見了站在走廊窗邊抽菸的楊銘。
楊銘聽見身後動靜,回過頭隨意瞥了一眼,看清是冷卉,指尖輕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笑:
“高朗家的閨女,叫甚麼名來著?你這是坐車去哪兒?”
冷卉禮貌地笑了笑:“楊團,新年好。我叫冷卉,坐這趟車準備去東北。”
“哦哦,對對對。我聽高朗叫過你卉卉,你看我這記性,一時忘了。”
“楊團您說笑了,是我平時不太愛走動,您記不住才正常。”
楊銘點了點頭,目光往她身後緊閉的包廂門掃了一眼:“這次去東北,就你一個人?”
“不止,蕭野也跟來了,另外還有我大伯,以及另外兩個同事。”
說著,冷卉推開包廂門,朝裡喊道:“蕭野,你猜我在走廊裡遇見了誰?”
蕭野把手上的書往床上一放,起身披了件衣服,“遇見了誰呀?”
“你趕緊出來見見。”
蕭野走到門口,看見走廊裡的楊銘,微微一怔,客氣招呼道:“楊團,您怎麼也在這趟車上?剛過完年就遇上了,可真是巧啊。”
楊銘笑著點頭:“是挺巧的,你調去西北,到那邊還適應嗎?”
冷卉示意蕭野陪楊銘聊會兒,她先去洗漱了。
等她洗漱回來時,兩人還在走廊的窗邊閒聊。
楊銘一看見她,便開口問道:“卉卉,我能耽誤你幾分鐘,說兩句話嗎?”
冷卉大概猜到他想問自己甚麼,便把手裡的口杯和毛巾遞給蕭野,輕聲讓他先回包廂放好。
“楊團是想問我大妮在西北的情況?”
楊銘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就是大妮那丫頭,跟著茂言去了西北,我一直放心不下。”
“她寫信向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我想著,正好遇上你,就從你這兒打聽打聽她的近況。”
冷卉表示理解,說道:“大妮住的院子距離我家也就十幾米遠。雖說西北條件艱苦,但她在那邊的生活跟你該怎麼說呢?”
楊銘迫不及待地催促:“你如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