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摘了半個小時，天就完全黑透了。
她們三人，豆角摘得最多，辣椒其次，茄子只摘了九個。
豆角已經掛果一段時間了，現在正是最豐產的時候。辣椒和茄子才剛開始結果，所以數量就少一些。
冷卉讓大家把這三樣菜分了分，每個人都分到了半籃子。
在西北這邊，正當季的蔬菜也就兩三分錢一斤。
李大妮掂了掂籃子裡的菜，也就不到二十斤。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錢，遞給了冷卉。
冷卉拿著錢，湊到眼前看了看，“給多了，五毛錢就夠了。”
楊大妮按住冷卉想找零錢的手，無奈地笑了笑：“不是你教我的嗎？一旦我婆婆想佔別人便宜，我就翻倍給人家，就當是補償。”
冷卉：“……”
當時她的意思，似乎沒包括自己呀。
張嬸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最後笑著勸道：“冷同志，你就收下吧。大家都是鄰居，住在一起，以後麻煩你的地方還多著呢。”
其實她想說，大家都是隔壁鄰居，就趙家老太太那性子，以後便宜怕是不會少佔。
但當著人家兒媳婦的面，她又不好說得太直白。
冷卉想了想，便沒再堅持。
她從剛才聊天中得知，楊大妮還沒吃晚飯就被婆婆打發出來了，於是開口道：“要不就在我家吃點吧，這個時候你回家，想來你婆婆他們也早就吃完了，就在我這兒對付一口。”
楊大妮不想這麼晚麻煩別人，笑著指了指菜籃子：“沒關係，他們吃了就吃了。我自己有手有腳，大不了回去就嚐嚐我們剛摘的新鮮蔬菜。”
冷卉看楊大妮無師自通，已經懂得怎麼對付婆婆，忍不住笑了：
“行吧，那你回去。要是家裡飯菜都沒了，就自己煮點麵條，炒點新鮮菜吃。”
“我知道，我不會虧待自己的。”楊大妮提起籃子，笑著揮手：“那我先走了。”
張嬸子也拎起菜籃子，說道：“那我也回家去了。”
冷卉把他們送到院門口，叮囑道：“天黑了，路上慢點兒，注意腳下。”
“我們知道了，你快回吧。”張嬸子的聲音從夜色中傳來。
蕭野把鋤頭放在牆角，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走到冷卉身邊問道：“她們都走了？”
冷卉轉回頭，看他滿身大汗的，推了他一把：“灶上溫了熱水，趕緊去洗漱一下。”
楊大妮提著菜籃子回到家，果然和冷卉猜測的一樣，婆婆和丈夫早就吃完晚飯了。
桌子沒收拾，上面只剩下殘羹，她掀開鍋一看，裡面還剩半碗飯。
經過上次冷卉的點撥，她也算是想通了——人這一輩子，甚麼都不如自己過得舒心重要，作為女人，真的不能虧待自己。
她沒管坐在客廳說話的婆婆和丈夫，一個人進了廚房。
忙了一下午，早就飢腸轆轆，也不耽擱，當下洗了些豆角和辣椒，想了想又拿了一個茄子，洗乾淨切好，往鍋裡舀了勺豬油。
這三樣蔬菜，她今年到西北還從沒嘗過鮮。
第一次炒剛摘下來的新鮮菜，她也不含糊，等豬油熱了，把三樣菜一起倒進鍋裡翻炒。
趙老太太正和兒子說著話，聽見廚房有動靜，猜到是楊大妮回來了，卻沒立刻過去檢視，依舊陪著兒子聊天。
等她發覺廚房半天沒動靜，心裡納悶楊大妮做個飯怎麼這麼久，這才站起身出了客廳。
“大妮啊，你吃個飯怎麼用這麼長時間？茂言忙了一天，一身汗，還等著你燒熱水給他洗澡呢。當人兒媳婦做事這麼磨蹭可不行，你……”
趙老太太一進廚房，就聞到一股香辣味兒，辣椒的清香直往鼻子裡鑽。
再看灶臺上，一碗油光發亮的蔬菜大雜燴擺著，全是新鮮蔬菜，她當場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好啊！我說你怎麼在廚房待這麼久，原來是揹著我和茂言開小灶！有你這麼當兒媳婦的嗎？”
有好吃的不想著丈夫和婆婆，居然一個人到這裡吃獨食，你個黑心肝的，你良心不會痛嗎？”
楊大妮把碗裡大半的菜都扒進自己碗裡，端起碗狠狠吃了一大口，嚼了幾下嚥下去，這才抬眼看向老太婆。
“我忙了一下午，辛辛苦苦把晚飯做好，你們母子倆吃飯的時候想過我嗎？等過我嗎？當時你們良心會不會痛？你們良心不會痛，那我的也不會。”趙老太太被她懟得一噎，氣道：“你當時去人家那邊摘菜了，我們總不能為了等你，讓飯菜都涼了吧？我們不是還給你留了飯嗎？你現在反倒在這兒開小灶，又是怎麼回事？”
楊大妮指著桌上那兩隻只剩點湯水的盤子，冷聲道：“這也叫給我留菜？要是這也算菜，下次我也這麼給你留。”
趙老太太：“……”
她猛地轉身，對著客廳大喊：“茂言啊！你快來看看，你媳婦欺負媽呀，不把媽當人看啊！”
楊大妮看她吵不贏就開始撒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吃飯的速度反倒更快了。
不管怎麼說，吵架也得有力氣，不吃飽哪來的體力應付他們？
趙茂言聽到母親的喊聲，疾步從客廳走了過來。
一進廚房，他先掃了一眼楊大妮，才走到母親身邊扶住她，問道：“媽，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你看看你媳婦，躲在這兒開小灶呢，領導都沒她這個待遇！”
說著，她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一把推開趙茂言，衝向灶臺邊的油罐。
開啟蓋子一瞧，裡面的豬油竟少了一大塊。
趙老太太一拍大腿，心疼得哭喊起來：“夭壽哦！你這個敗家娘們，炒個菜放這麼多豬油，你吃了得瘟啊！”
趙茂言走過去看了眼油罐子，扶著趙老太太安慰道：“媽，這多大點事，值得你這麼生氣？吃了就吃了，您彆氣壞了身子，反倒得不償失。”
趙老太太一聽這話，見兒子居然偏著兒媳婦，氣得火冒三丈，指著趙茂言罵道：
“你個娶了媳婦忘了孃的東西！有你這麼和稀泥的嗎？你媳婦揹著我們開小灶、還不知道節省，你不教訓她反倒慣著她！
這個家以後就算你在外面賺再多錢，也得被她敗光！”
趙茂言只覺頭疼不已：“媽，我不這麼說還能怎麼做？總不能讓大妮把吃進去的再吐出來吧？”
楊大妮把剩下的半碗菜全撥到自己碗裡，夾了一大口茄子塞進嘴裡，慢悠悠開口：
“那可不能吐出來，多浪費啊。你知道嗎，這些菜可是我花一塊錢買的，浪費多可恥！”
趙老太太一聽這話，顧不上生氣，震驚地問道：“你剛才說甚麼？這些菜是花一塊錢買的？”
楊大妮點了點頭：“對，你讓我去人家那兒摘菜，人家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我總不能白拿吧？總要給點錢意思意思，所以我就跟茂言要了一塊錢……”
話音還沒落下，趙老太太已經心疼得嗷一聲跳起來，伸手就要打人。
楊大妮嚇得趕緊端著碗往後退。
“媽，你這是幹嘛呀？一點小事就喊打喊殺的，嚇死人了！
茂言，你趕緊攔著你媽，跟她講講道理！
這裡是家屬院，不是咱們農村，隨便佔人便宜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以後你還怎麼在這兒待下去？”
“楊大妮，你……！”趙茂言氣得話都不會說了，心裡直叫苦——這給錢的事怎麼能讓他媽知道，這不直接鬧翻天了嗎！
趙老太太朝著楊大妮揮著胳膊，嘴裡不停叫罵：“我打死你這個敗家娘們！我們趙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大手大腳的，以為自己是家財萬貫啊，敢這麼敗？”
楊大妮端著碗靈活地躲開趙老太太，往趙茂言身後一藏，急聲喊道：
“茂言，你快攔著你媽！她一大把年紀了，氣性這麼大怎麼行，萬一中風了可怎麼辦？
當初我爸讓我嫁給你，是盼著跟你過好日子的，可不是來這裡受氣的，連吃點青菜都要被你媽說，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趙老太太氣得上氣不接下氣，打又打不著，一腔火氣沒處撒，衝著她吼道：“不想過就給我滾！”
一聽這話，趙茂言立刻急了，趕緊阻止她再說下去：“媽！”
趙老太太被他一聲“媽”氣得更狠，拍打著趙茂言攔著她的手，尖聲道：“媽甚麼媽！你這個娶了媳婦忘了孃的東西！媳婦不孝就給我休了！以你現在的身份，還怕找不到黃花大閨女？”
趙茂言語氣裡帶著幾分哀求：“媽，您別說了，我和大妮不會離婚的，她就是我媳婦，我們肯定不會離的。”
離了她，他還怎麼往上爬？他一個沒權沒勢的農村小子，離了岳家的助力，就如同老鷹折斷了翅膀。
他還想以後翱翔藍天，可不想跌回農村那泥沼裡，一輩子爬不上來。
趙老太太見兒子死活護著媳婦，氣得當場哭了，一邊拍打著趙茂言一邊罵：“你個沒出息的東西！真就離不開那女人了是不是？”
她見兒子不表態，乾脆就地一坐，拍著大腿哭天搶地：“我怎麼就這麼命苦啊！生了你這麼個不爭氣的兒子，又娶回來這麼個不孝的東西！這是要把我活活折磨死啊！
我乾脆死了算了，去見你爸，跟他說，兒子不孝，媳婦不孝，把我活活氣死，我不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