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倉庫。
“唐子銘，冷助理叫你去趟車間後面那塊空地。”
唐子銘抬眼看向來人，眉頭微蹙，似乎對對方有點印象。
他往前走了幾步，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你是？”
“我是技術科的，過來只是傳達下冷助理的話，你趕緊過去吧。”
來人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馮玉走到倉庫門口，望著離開那人的背影，轉頭問道：“你表妹叫你去後面那塊荒地幹嘛？”
唐子銘搖了搖頭，回頭目光掃過倉庫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機床零件箱：“你在這兒盯會，我過去看看是甚麼情況。”
“行，你快去吧。”
車間後面的荒地，此時是熱鬧非凡。
五輛摩托車斜斜地支著車撐，鍍鉻車把在陽光下晃著冷光。
“突突突——”
引擎轟鳴聲在空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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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飄著混著機油味的藍煙，圍觀的人擠得是裡三層外三層。
技術員小吳坐在摩托車上，手扶著車頭，眼底亮得像燃著簇小火苗。
他轉頭看向冷卉，神情亢奮地問：“冷助理！我們現在能開始了嗎？”
冷卉看著圍觀的眾人，“先把人群驅散了。”
練車的都是新手，這麼多人在這裡圍觀，萬一摩托車衝進了人群，誰負得起這責任？
“都散了啊！別圍在這兒扎堆了！”小吳趕忙出聲趕人。
“這裡不安全啊，試車有風險，大家趕緊回去，等會車間鈴響，你們主任該點名了！”
其他技術人員也幫忙疏散人群。
唐子銘對其他技術人員笑了笑，走到冷卉跟前，笑著問道：“冷助理，你找我？”
“銘表哥！”冷卉拍了拍身邊的摩托車坐墊：“叫你過來試車，想不想學？”
唐子銘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試探地問道：“我可以學嗎？”
“當然！”
冷卉將車鑰匙交給他，便跟他講解起摩托車的效能。
最後，她指著點火開關細細叮囑：“先把車掛上空檔，腳踩啟動杆時力道要穩，別太猛——等發動機嗡嗡轉起來，先松一半離合，感覺到車往前竄的勁兒，再慢慢給油，順著慣性往前走就行。”
“對，就這樣。起初慢點沒關係，要穩！等你熟悉了摩托車的各項效能了，再加快速度。避免到時遇到緊急情況，你手忙腳亂出意外。”
“哎呀，你平時騎腳踏車是專門走坑坑窪窪的地？儘量走平坦的地！”
冷卉叉著腰站在原地，看著那輛摩托車在荒地彎彎扭扭地往前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大家騎腳踏車都知道專揀平整的道兒走，偏偏唐子銘倒好，像是跟坑窪地較上勁似的，明明眼前就有平坦路，硬是拐著彎地往石子堆和泥窪裡扎。那磕磕絆絆的車技，看得人實在沒了脾氣。
技術科的同事學騎摩托車，學得有模有樣。
“到底是技術出身，比其他人更瞭解摩托車的效能，騎起來比普通人更得心應手。”
廠辦樓。
夏宏濤看著樓下空地傳來的轟鳴聲，感慨道：“還是年輕好啊，朝氣蓬勃，腦子也好使，學甚麼都快！”
王良木臉上堆著笑意，開口說道：“廠長，您是寶刀未老，要是您想學騎摩托車，我們去找冷助理，讓她給您一對一教學，保準學一遍，您就能慢慢騎著走！”
夏宏濤雖然羨慕，但到了他這個年紀，還是很惜命的。
他擺了擺手：“我沒這想法，摩托車騎起來速度是比騎腳踏車刺激，但危險係數也大，我就不去冒這個險了！”
王良木想到小陳還躺在醫院，立馬閉了嘴，不敢再勸了。
夏宏濤突然想起甚麼，回頭問王良木：“冷丫頭在教技術科的同事騎摩托車，她就沒安排一下後勤科的人過來學？”
王良木眼皮跳了跳：“我不知道冷助理的具體安排，要不下班後我去提醒她一下？”
上次後勤科長把冷卉得罪死了，讓她主動教有點難度。
而此時的後勤科長張志學，攥著拳頭站在辦公室的窗戶前，樓下空地，摩托車的轟鳴聲突突地撞著耳膜，鬧得人心裡莫名煩躁。
他看著樓下學得起勁的幾人，暗自咬牙，“真是小人得志便張狂！不就是教個摩托車嗎？犯得著這麼興師動眾？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同時幾臺摩托車在樓下空跑，真把廠裡的汽油當不要錢的水來造！”
“篤篤篤！”
辦公室門被敲響。
張志學朝窗外最後掃了眼，走回辦公桌後坐下，對著門口喊道：“請進！”
姜鑫推門走了進來，先快步走到窗邊朝後面空地瞥了眼，技術科的人正學得興起。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臉上帶著幾分試探的笑，問道：“科長，您瞧見沒？技術部門的人在後頭學騎摩托車，我們後勤科不少人常年在外頭跑。大家東奔西跑的總靠腳踏車也費勁，要不——也讓他們跟著學學？”
之所以會有此一問，姜鑫自然是知道，上次科長眼紅冷卉的事，把人得罪了。
說起來，大家都是一個廠的同事，沒甚麼生死大仇他認為都可以化解。
只要張志學放下身段，去找冷卉賠禮道歉，說幾句軟話。
她一個小姑娘，難道還會捏著這事不放不成？
張志學眼皮抬了抬，漫不經心地瞥了姜鑫一眼，低頭依舊在物資清單上划著，聲音透著股冷硬的敷衍：“你想學，也得別人願意教。在這廠裡，我還沒大到能讓人家專門給後勤科開小灶的地步！”
姜鑫往前湊了湊，胳膊支在辦公桌上，壓低聲音給他出主意，語氣裡帶著幾分慫恿：“科長，要不咱們找廠長說說去？我瞧著冷助理對廠長挺尊敬的，廠長的話，她指定得聽！”
到時候讓廠長在中間當個潤滑劑，後勤科的人不就能跟著學了！
張志學聞言，臉上沒半分波瀾，依舊不為所動。
他垂著眼，指尖在物資清單上一筆一劃核對得仔細，對姜鑫的提議半句不接。
姜鑫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張志學卻突然放下清單，看向他：“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為甚麼要放低姿態去求她？等過幾天，技術科的人學會了，再讓我們的人去跟著技術科的人學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