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卉擦著溼手從衛生間出來，抬眼便撞見江書雪領著唐昕從外面進來。
她目光掃過對方手上提著的黃色草紙包，眉頭微微挑，“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唐昕笑著和她打招呼，“卉卉姐早上好，聽說姑姑生了，我趁著今天休息過來看看她和小表弟。”
冷卉回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日曆，“今天不是週末，你們廠也休息？”
上次洗衣機廠的工作名額，唐昕發電報給了家裡父母。
遠在滬市的唐振華收到女兒的電報，二話沒說，拿著存摺跑去銀行取了五百塊錢，透過郵電局匯了過來。
五百塊錢，四百塊是買工作名額的錢，一百塊是給女兒在這裡安頓的費用。
收到錢，冷卉很有契約精神的領著唐昕去辦了入職手續。
辦完入職手續，唐昕順手提交了宿舍申請。
等正式上班之後，她便收拾東西搬去了廠裡住。
之前住招待所，或暫住姑姑家，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能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宿舍，就算宿舍幾人合住，對現在的她來說，已是最穩妥的去處。
唐昕將手裡提著的紅糖包放在桌上，回道：“最近廠裡忙著趕訂單，各個車間都是實行輪休制，上十天班能有一天休息，和你們廠的休假時間不一樣。”
江書雪給她倒了杯茶，笑著問道：“那你在廠裡上班還適應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唐昕接過茶水，捧著茶杯暖著手：“奶奶您放心，廠裡的人都特別照顧我，沒人會欺負我。現在做的工作也上手了，挺適應的，您不用牽掛。”
江書雪放下心來，拍了拍唐昕的胳膊叮囑道：“適應就好，要是廠裡有人敢欺負你，千萬別憋著，一定要跟我們說，我們給你做主。在這兒上班，咱們的規矩就是——不主動惹事，但也絕對不怕事。”
唐昕一臉興奮地給江書雪鼓掌：“奶奶，說的太對了，我記住了！”
江書雪見唐昕這麼拎得清，樂得不行。
宋高朗從臥室出來，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唐昕，“昕昕甚麼時候來的？”
“姑父，我剛到。”唐昕瞧了眼緊閉的臥室門，問道：“姑姑和兩個小表弟起床了嗎？”
宋高朗腳步沒停，一邊往衛生間走，一邊回道：“他們還在睡呢，要再等一會兒才能起來。”
冷卉從廚房裡用飯盒裝了兩個冒著熱氣的包子，拎著就往外走。
路過客廳時，她和江書雪打了聲招呼：“奶奶，我先去上班了啊！”
“你早餐還沒吃，吃點早餐再走？”
“來不及了，我先走啦。”
“等等，這個雞蛋拿在手裡邊走邊吃。”江書雪把一個剝好的水煮蛋遞給了冷卉。
冷卉一口咬下去就去了一半，含糊道：“走了！”
戶外的冷風裹著清晨的寒氣撲面而來，冷卉打了個寒顫，只覺得剛吃進胃裡的雞蛋都透著涼。
她把飯盒掛在車把手上，戴好厚手套，推著車便往外走。
車間工人得早上8點準時到崗，辦公室人員，就算晚到半小時也沒甚麼，沒人會特意去查崗。
這一點對冬天趕早上班的她來說，特別友好。
到了廠辦樓，在路過廠長辦公室時，被他叫了進去。
“廠長，找我有事？”
夏宏濤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示意她坐下說。
冷卉以為夏宏濤是要說教自己上班遲到的事，卻不想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信封擺到她面前。
“看看吧，軋鋼廠給你的獎勵。”
“軋鋼廠？”
“對，上次你幫他們加裝飛剪系統的獎勵。”
冷卉開啟信封，裡面有十張大團結，加上二十斤糧票、兩斤油票、一斤肉票以及一張腳踏車票。
錢和其他票據倒有點用處，唯獨這張腳踏車票有點雞肋。
家裡有兩輛腳踏車，不用買。
票留著浪費，“廠長，我這兒有張腳踏車票，你讓王助理幫忙問問，廠裡誰想要這票，可以來找我換。”
夏宏濤驚訝地說道：“還有腳踏車票？這次軋鋼廠倒是大方。”
“行，這事我讓良木幫你問問，那價格方面？”他答應了下來。
“不低於五十，誰想換直接找我，現款現結，概不賒賬。”冷卉說了自己的要求。
夏宏濤一聽要求，忍俊不禁：“知識改變命運，在你這兒具象化了。以你賺外快這速度，比我們強多了，也過得滋潤多了。”
冷卉似乎聞到了空氣中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我過得再滋潤，還不是得服你管。”
夏宏濤一聽樂了。
可不是這個事實，冷卉即使現在做得再好，也得服他管，因為他是她的領導。
這麼一想，心態平衡了。
“洗衣機廠那邊的委託，你目前有具體想法了嗎？”
“思路我倒是有，就是你確定他們洗衣機廠的產品要更新換代這麼頻繁嗎？”冷卉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斟酌：“我覺得不如先花一年半載時間，把半自動雙缸洗衣機的銷路徹底鋪開，等銷量穩定了，再琢磨生產新產品，這樣利潤才能最大化。”
畢竟現在是計劃經濟時代，產品更新迭代太快根本沒必要。
要是能把這半自動洗衣機，在廣交會上炒熱，那肯定會有大批的訂單。
到那時，訂單衝到一定的數量，再轉頭研發、推出新產品，再接一波力，才能穩住銷量。
“我會向羅達成傳達你的意思，讓他先穩住，別太浮躁了。”
冷卉點點頭：“那行，我就先回辦公室了。如果那邊仍堅持出新產品，您就打內線電話給我。”
夏宏濤打算抽空跟羅達成提一嘴這事，至於他聽不聽、接不接受，就不在他該操心的範圍內了。
回到辦公室，冷卉先拎起熱水壺燒上，再拿起抹布，把辦公室裡的桌、椅、檔案櫃等這些傢俱都擦了一遍，拂去表面的浮塵。
等手上的活忙完，水壺也正好“咕嘟”響開了，她給自己泡了杯茉莉花茶，這才安心坐下來，開啟飯盒拿出包子，就著熱水慢慢解決了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