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桌的同志,你們點的菜好了,過來端菜。”
連通後廚的視窗,服務員腦袋伸出一半,對著江景濤大喊道。
“哎,來咯!”
江景濤應了一聲,趕忙起身去視窗端菜。
紅燒豬蹄、爆炒豬肝、白辣椒炒肉,最後是一碗魚頭豆腐湯。
冷卉看著滿桌的葷菜,憑著鮮亮的色澤與誘人的香氣,讓人只要掃一眼,便已垂涎三尺。
她抬眼看向端著兩碗飯過來的江景濤,忍不住開口:“你這一頓點這麼多葷菜,接下來半個月準備頓頓白水配饃?”
江景濤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順勢坐了下來。
他從筷子筒裡抽出兩雙筷子,其中一雙遞給冷卉,臉上掛著輕鬆的笑:“家裡有我爸媽操持就不可能讓我餓著,我只知道請你吃飯,就不能墮了我的面子,更要讓你吃飽吃好吃過癮。”
江景濤的聲音不小,飯店內不少人都聽到了他的話,再看眼他桌子上擺的菜,可把有些人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來的時候他都說蘇家人太狂必遭秧,這會兒他自己倒是高調起來了。
蘇瑤聞著江景濤他們那桌飄來的香味,轉頭再瞧瞧他們自己這桌的飯菜。
清炒土豆絲、燒冬瓜、油渣炒辣菜,再一個蛋花湯。
三菜一湯,要五六個人分著吃。
先前她還覺得,有油渣和蛋,再怎麼也算沾了點葷腥,可眼下跟江景濤點的菜一比較,自己這一桌飯菜,簡直連狗屎都不如。
冷卉可猜不到蘇瑤心裡的想法。
單說這國營飯店的大廚,手藝是真沒話說。
今天點的這道紅燒豬蹄燉得恰到好處,既帶著幾分嚼勁,又完全不費牙口,咬下去滿滿的肉香味。
香辣的滋味裹著軟糯的外皮,鹹淡拿捏得剛剛好,好吃又解饞。
再看那盤爆炒豬肝,片兒切得薄厚均勻,還帶著十足的分量,第一片都裹滿了油亮的醬汁。
送進嘴裡一嚼,絲毫沒有豬肝常見的腥氣,嘴裡只有醬汁的鹹香和豬肝本身的鮮嫩,越吃越開胃。
“這豬肝你們女同志多吃點,我聽我媽說,這豬肝吃了補血氣,非常適合女同志吃。”
冷卉詫異地抬眼看向他,“你媽還跟你說這個?”
江景濤一邊啃著豬蹄,一邊點頭:“每個月我爸都會讓我媽買兩次豬肝,說是讓我媽多吃點補身體。”
一聽這話就知道江玉霖和李香茹夫妻倆感情非常不錯。
能攜手走過幾十年,感情還如初見般濃厚的夫妻,實在少見。
說到底,不過是兩人都懂體貼,把對方的喜怒哀樂放在心上,事事想著彼此,把那份在乎揉進日常,才讓這份感情越陳越暖。
說實話,冷卉十分羨慕。
兩人快吃飽時,桌上每樣菜還剩下小半。
冷卉朝服務員招了招手,開口道:“麻煩拿幾個飯盒過來,我們要把剩下的菜打包回去。”
這個年代沒有一次性的打包盒,但有鋁製的飯盒,可用於打包。
只不過飯店提供這種飯盒,為了是方便顧客打包不浪費,但顧客想使用飯盒得交押金。
下次來還飯盒時,再退押金,算是國營飯店的便民服務。
肖輝他們那一桌人起身離開時,為了那點所謂的體面,硬是沒往江景濤桌上的飯菜瞟過一眼。
出了飯店,蘇瑤跟肖輝他們打了聲招呼,說要去找小姐妹聊天,便轉身和他們分開了。
蘇瑤找到小米家,推門進去時,小米正坐在桌邊吃中飯。
她掃了眼桌上,只見一碗簡單的鹽菜湯擺在那兒,忍不住“嘖”了一聲,“你怎麼又吃鹽菜啊?這東西沒甚麼營養,老這麼吃,小心把身體熬垮了。”
小米將最後一口飯扒拉進嘴裡,便舀了兩勺鹽菜湯,慢慢喝著,“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剛跟肖輝領證,新婚夫妻不該總是想黏在一起嗎?”
蘇瑤聽了這話,眼底閃過慍怒,她和肖輝是怎麼在一起的,小米不是不知道,她偏偏拿這事來調侃她,就有點過分了。
“別提他了,我們倆是怎麼在一起的,你不是不清楚,以後少拿他來打趣我。”
小米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話實在不該問出口,心裡湧上一股愧疚。
她連忙放低聲音,帶著歉意說道:“對不起啊,下次我再也不提了。”
蘇瑤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我沒事,就是剛跟他分開,暫時不想提起他。”
小米聽了,點點頭,眼神裡滿是理解。
蘇瑤在桌邊坐下,一隻手撐著桌面託著下巴,目光盯著小米小口小口渴著鹽菜湯,似乎那碗裡裝的不是鹽菜湯,而是魚翅燕窩似的。
“你說你結婚到底圖個甚麼呀?以前沒嫁人時,你哪這麼節省過?怎麼跟江景豪結了婚,反倒把自己的日子過得苦巴巴的?”
小米將最後一口湯喝掉,放下碗筷,無奈道:“他每月的津貼不算多,我不節省點,以後怎麼養家養孩子。”
蘇瑤聽了這話嗤之以鼻,“男人若是要靠省吃儉用來養老婆孩子,那乾脆別結婚算了!”
小米無奈一笑,“要是按你的話說,這世上沒幾個男人有資格結婚了。”
蘇瑤抿了抿唇,似無意提起,“你說江家這兄弟倆,怎麼一個對自己媳婦都這麼摳搜,一個卻對一個不相干的女人倒大方的很,也不知道他們江家怎麼教育孩子的?”
小米微愣,“你說的兄弟是誰?是他弟還是他堂弟?”
“我說的自然是江景濤,那小子在姑娘面前是真大方,今天中午在國營飯店.”
蘇瑤把中午在國營飯店看見的事說了一遍。
完了,忍不住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鄙夷:“你說他看中誰不行,偏偏看中那麼個上不了檯面的女人。他請客吃飯,那女的倒好,吃完嘴巴一擦,這還不算,居然還要把剩飯剩菜全打包帶走! 她家是窮得吃不起飯?吃了這頓沒下頓,才要這麼寒酸地逮著江景濤一個人薅羊毛?”
小米眉頭緊皺,帶著幾分好奇追問:“你說江景濤跟一個女同志在國營飯店吃飯,那女同志長得怎樣?你認識嗎?”
“怎麼不認識,這人你也認識。”
小米更好奇了,“哦是誰?”
蘇瑤微微皺眉,“就是上次我們大家一起去看電影,江景濤帶去的那個女的。”
“是她!”小米只記得那姑娘留給她的印象就是長得不錯。
她有點遲疑道:“那姑娘不是跟蕭野走得挺近的”
蘇瑤輕輕嘆了口氣,似感慨道:“有些女人,就愛整天在男人堆裡周旋,以為這樣顯得自己多有魅力似的”
這話有些刺耳,小米即使不喜歡聽,也將這話記在了心裡,想著等會得去提醒一下二叔二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