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孫小娟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一開口酸味裡裹著咬牙的火氣:“得意個屁!不過是個拋夫棄子、不會下蛋的母雞!嫌貧愛富、不守婦道,她倒還有臉在這裡顯擺!”
說罷,一轉眼,就見張大妞從屋裡扶著腰挪了出來。
她手裡提著個桶,走一步晃三晃。
孫小娟眉頭又擰成了疙瘩,忍不住又啐了句:“做出這副模樣給誰看?不就懷個娃嘛,至於拎個桶就像拎個百八十斤似的,裝給誰看!”
張大妞放下桶,她可不慣著對方,指著裝著半桶洗澡水的木桶,道:“弟妹說得這麼輕鬆,要不你來拎?”
孫小娟扭著腰肢往屋裡去,路過木桶時,只斜眼飛快地瞥了下桶裡的洗澡水,語氣裡滿是嫌惡:“我憑甚麼幫你拎?今天本就該你輪值,輪到你照顧那老太婆,你可別想推給我!”
“別太自作多情,我可不敢有這意思。”張大妞白了她一眼。
孫小娟聽了她的話,只當她嘴硬,冷哼一聲,便進了屋。
屋裡的冷婆子瞧見孫小娟進來,眼皮一抬,狠狠剜了她一眼。
剛才門口那聲“老太婆”,別以為她沒聽到。
這個好吃懶做的貨,現在閨女嫁得好,又有工作,家裡負擔輕了些,就開始有些飄了。
說話做事,越來越尖酸刻薄,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啊。
“哎喲!媽,你這是甚麼眼神?怎麼把我當仇人似的看待?”
“天天不著家,你覺得你很無辜?”
“自然是無辜。”孫小娟臉不紅氣不喘,說道:“剛才出去是貪隔壁的閒事了。你知道嗎?你那大孫女和前大兒媳昨夜裡回來了,你在床上躺幾個月,也沒見她們來你跟前盡孝,你說她們是不是很過分啊?”
冷婆子的吊梢眼眯成兩道細縫,目光陰惻惻地盯著她,“你到底想說甚麼?”
按孫小娟這種無利不起早的性子,說這話肯定是有目的。
婆媳十幾年,雙方是甚麼樣的性格,大致彼此都摸得門兒清了。
說白了,她這邊剛一撅屁股,那邊就知道她要拉甚麼屎。
孫小娟的臉皮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可眨眼間又堆起笑,語氣軟了下來。
“說起來也怪永興和大哥沒本事,看你病著,想吃口有營養的都沒處尋,我這心裡其實也不得勁。”
說著,他頓了頓,話頭拐了個彎:“剛才郵遞員來了一趟,給了她一張取件單,聽她親口說是從京城寄過來的包裹。裡面有可能全是吃的,奶粉、麥乳精,還有餅乾糖果,好些都是洋貨呢!”
冷婆子一直盯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孫小娟眼裡閃過貪婪,最後繞到正題上,帶著點“為你著想”的語氣:“你病了這麼久,那孩子沒在床前盡過孝,這會兒拿點營養品出來,也算表表孝心,不過分吧?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冷婆子吊梢眼斜睨著她:“壞人我來做,成了你撈好處,不成你也沒啥損失,倒是十幾年如一日的會打算盤。”
“媽,我這可是為了你謀福利,你可別冤枉我。”
孫小娟心裡暗罵老太婆,既要又要還要,想得好處還不想要壞名聲,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冷卉拿著取件單回了家,剛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起身推著腳踏車又往外走。
小院到芙蓉路這邊的郵電局不算遠,騎腳踏車也就十來分鐘。
拿著取件單,冷卉很順利的取到了一個大包裹,她也沒當場拆掉檢視裡面的東西。而是直接綁在腳踏車後面,馱著往家走。
“卉卉啊,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腳踏車剛到院門口停穩,隔壁的孫小娟就迎了出來,隔著幾步過遠就揚著聲和冷卉打招呼。
冷卉擰著眉頭看著她:“昨夜回來的,左右隔壁鄰居都知道了,你離得最近,會不知道?”
所以,別在這裡裝模作樣的打招呼,那算盤珠子都快繃到她臉上來了。
孫小娟臉上堆著的笑容差點掛不住,嘴角僵硬的微微抽搐了幾下,“這小孩子說話還是這麼直腸子,出門在外近一年,怎麼說話還學不會圓滑些。”
冷卉懶得搭理她,指尖勾著院門鎖釦一拉,門“吱呀”開了,她推著腳踏車就要邁進去,顯然不想和她再糾纏。
“誒~卉卉丫頭!”孫小娟見此,急得上前拽住腳踏車後座,“等等.”
冷卉猛地轉過身,火氣往上湧,死死瞪著對方,尤其是那雙拽住腳踏車後座的爪子,要是現在手上有把刀,她不介意剁了它!
孫小娟在這一刻,有種死亡凝視的錯感,嚥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道:“你你奶奶腿摔斷,也有半年多了,這次既然回來了,沒事就去多陪陪她老人家,再怎麼說,你也是她孫女,其實她還是挺想你的。”
冷卉不客氣地回道:“你如果閒得沒事,可以把你閨女叫回來陪那老婆子多聊聊,別扯上我。現在我可不是你們冷家人。”
孫小娟被噎了一下,急忙辯解:“小梅哪有時間,她可是要上班的人”
“她沒時間,我就有時間了?”冷卉氣笑了,聲音裡滿是譏諷,“好像誰就不用上班一樣!你真當我閒的?”
孫小娟頓時卡了殼,她倒是差點把冷卉也在機械廠上班的事忘了。
但讓她此時放手,又有點不甘心,想想強撐著開口狡辯:“你和小梅畢竟不一樣,小梅她畢竟是嫁了人的外嫁女,哪能沒事就往家跑,不然,她婆家那邊該有意見了。”
冷卉聽了這話,微微一愣,冷梅嫁人了? 不過,她沒忘了先懟人:“她是嫁人又不是賣身,怎麼就不能回孃家了?腳長在她腿上,想回來她婆家難道還能綁了她不成?”
孫小娟很是無奈道:“你沒嫁人,可能還真不清楚這嫁了人的閨女,好多時候是身不由己,總不能事事還以孃家為重,不然,婆家那邊該挑理了。”
“她嫁人就身不由己,二嬸,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是跟了我媽,我媽也嫁人。剛才你不是說女人嫁了人都身不由己嗎?”
冷卉看著孫小娟的臉皮抽搐,似笑非笑地說:“我媽都身不由己,我這個拖油瓶就只有更身不由己了。所以你們冷家的事,別來和我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