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銘回頭看看自家閨女，打從進屋坐下，就一直安安靜靜地待著，一聲不吭。
不像別人家的孩子那樣活潑外向，能很快融入氛圍中去，兩相一比較，總覺得她少了些這個年紀該有的機靈勁兒，差距實在明顯。
冷卉搖頭：“其實我也是個啥也不懂的懶人，外匯倒是聽別人提起過。”
楊銘隔空點了點她，無奈地笑道：“你就謙虛吧！”
王桂英沒料到，冷卉跟自家男人聊得那樣投緣，句句應對得從容得體，她不自覺瞥了眼自家倆孩子——正一門心思扒著桌上的零食往嘴裡塞，旁的事半點不管。
想起兩家孩子這差距，心裡頭一陣泛酸。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其實燒開水啊，家裡有煤爐子也不是多費事的事，犯不上花大價錢去買個電熱水壺。費電不說，還浪費錢票。”
冷卉聽了點頭附和，“王嬸子說得在理，錢確實該花在刀刃上。不管買甚麼東西，總得自己覺得值當，不然就是浪費錢票。”
楊銘瞪她一眼：“你懂甚麼？有時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也是一種浪費。”
王桂英卻不贊同他這話，“時間我有的是，平時不上班，家裡燒開水的活也不用你操心，買哪門子電熱水壺，不許浪費這錢。”
在別人家做客，楊銘壓著性子沒發作，只帶著點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行行，這事就依你。”
宋高朗瞧出氣氛有些僵，連忙打起圓場，當起了和事佬：“其實勤儉節約本就是我國的傳統美德，生活裡該節省的地方確實該省，嫂子想法沒毛病。”
他話鋒一轉，又笑著對王桂英說：“楊團想買個電熱水壺，也是心疼你平日裡操持家務太辛苦，想著能省點事，減少點你的勞動量而已。”
楊銘夫妻倆一聽這話，臉上的臉色緩和了許多。
楊銘是直接笑罵道：“你小子現在已經享受了這電熱水壺的便利，這會兒說這些輕巧話，倒會順著杆子爬。”
宋高朗臉上露出點無奈的笑意，攤了攤手：“你愛信不信。真要讓我掏二十幾塊錢買個光燒水的壺，我心裡也得掂量掂量。”
楊銘氣笑，指了指桌上裝著開水的電熱水壺，“那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別說你路上撿的沒花錢。”
“哈哈，楊叔，你還別不信，這個電熱水壺我們還真沒花錢，廠家送的。”冷卉得意地挑了下眉。
“廠家送的？那電器廠廠長是你大舅還是你親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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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都不是，那廠長長得是圓是扁，我壓根兒沒見過。”
這話一下子勾起了楊家幾人的興致，楊銘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時眼神裡帶著點探究：“既然電器廠沒你親戚，那人家憑啥平白送你這幾十塊錢的電熱水壺？這裡頭有啥說道，你倒給咱說道說道，回頭我也學學，讓他們也給我送一個來！”
當然，最後這一句話完全是開玩笑的。
真要有人送他這麼貴重的電器，只怕他也不敢收這禮。
“秘密，既然是送禮，自然不能廣而告之。”
冷卉見他這麼想知道，偏不說。
楊銘拿她沒辦法，便又轉移了其他的話題。
宋高朗陪著喝了杯茶，便起身道：“讓卉卉陪你聊，我去廚房看看。”
楊銘挑了下眉，略帶驚喜地問道：“今天中午你掌勺？”
“對，你就坐等著吃吧。”
宋高朗接過唐琳遞來的圍裙，讓她幫忙在後面繫上帶子。
王桂英在一旁暗暗咂舌。
在她的眼裡，尋常人家哪見過男人鑽進廚房的？ 除了國營飯店的大廚，這還是頭一遭瞧見，且，還是這麼一個成功的男人。
她悄悄打量著正坐著和楊銘聊天的唐琳，見對方手上的面板竟白得透著潤色，跟她們這些天天圍著家務轉，指節粗糙的手比起來，一瞧就知道是不怎麼做家務的手。
更讓她心頭一震的是，中午那桌飯菜的豐盛程度，竟是她過年時都趕不上的。
一個咕嘟冒泡的魚火鍋，一盤油亮噴香的炒臘肉，再配上一大盆燉得軟爛脫骨的排骨蘿蔔湯。
菜式不多，但架不住肉量大。
這般排場，別說平日裡，就是她家裡過年，也未必能一次煮這麼多肉。
飯菜端上桌，王桂英起身幫忙布碗筷。
等男人酒都倒好了，宋高朗看她和楊大妮還拘謹地站在一旁，便笑著招呼道：“嫂子，你和大侄女快坐呀，一起上桌吃。這天兒冷，圍著爐子吃這熱鍋子，才夠暖和。”
王桂英指了指廚房，“不用，不用，你們幾個男人慢慢喝，我和弟妹她們女的進廚房吃就行了。”
宋高朗：“.”
唐琳和冷卉從廚房端了不少洗乾淨的青菜出來，聽了這話，兩人也有點懵。
好好的桌子不坐，有火爐不烤火，躲進廚房吃哪門子飯？
到底是夫妻多年，楊銘明白了她的意思，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別扯那些沒用的，這兒不是老家，客隨主便，坐下安心吃吧，大妮也過來坐。”
“哪有女人上桌吃飯的，我真不用，到廚房裡隨便吃點就行。”
在別人家做客，讓她上桌，王桂英還真習慣不了。
冷卉將青菜放在桌子上，拉著王桂英坐下，好奇問道：“嬸子，你們老家女人吃飯不準上桌？”
“啊，我們那的女人不管是在婆家還是孃家，家裡有客人都不上桌吃飯。”
這些都是大家預設的規矩，怎麼這小姑娘看她如看珍稀動物似的？
“靠，還有這樣的陋習？”
冷卉弄不懂，女人為甚麼不能上桌陪客人吃飯？
而且，男人要求女人不上桌，她就真不上桌，真有這麼聽話？
楊銘咳嗽一聲，不動聲色地往王桂英那邊瞥了一眼，語氣滿是無奈：“讓你坐下吃就坐下吃，這兒又不是老家，講究那些虛禮幹啥？”
別說，上桌一起吃飯的感覺還真不賴。
桌上的飯菜都是新鮮出鍋的，連那熱鍋子都冒著熱氣，不用像往常那樣，等客人吃完了再去收拾殘羹冷灸。
王桂英揣著那股被當貴客對待的滿足感離開了宋家，轉頭就在鄰里間添油加醋地炫耀一番。
可話經人嘴，慢慢就走了樣——那些喜歡貪閒事的婦人，關注點本就刁鑽，你一言我一語地咂摸，不出一天，味道就徹底變了。
甚麼唐琳母女倆就知道享清福，家裡的活兒半點不沾，連做飯洗碗都是宋團一手包攬，這哪是過日子，分明是把男人當老媽子使喚。
甚麼唐琳母女只知享受，在家裡燒開水都嫌麻煩，特意收了電器廠送的禮，弄來個既費電又不實用的電熱水壺燒水。
甚麼宋家的伙食有多好，肉都可以敞開肚皮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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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